厚重的牢门“哐当”一声被锁死,地牢又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侍卫把重伤昏迷的凌羽重重扔在石地上,便转身离去。
小小的小女孩被一并推了进来,踉跄着扑到她身边。
笼子里又冷又潮,只有一点微弱的光。
凌羽自被拖回来就一直昏沉着,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吓人,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呼吸微弱又急促,偶尔因为剧痛轻轻抽搐一下。
小女孩蹲在她身旁,小手攥着她破烂的衣角,不敢出声,只是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安安静静守着她。
她不敢走远,不敢睡觉,就缩在凌羽身边,用自己小小的身子,一点点替她挡住地牢里刺骨的寒气。
凌羽始终没有醒。
昏昏沉沉中,她偶尔会皱紧眉,喉间溢出几声极轻的痛哼,却始终没有睁开眼。
小女孩就轻轻伸出小手,笨拙地拍着她的手臂,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一妖一人,一大一小,
在冰冷的囚笼里,相互依偎着,熬过这漫长又黑暗的夜。
不知过了多久,地牢里只有滴水声在安静回荡。
小女孩始终缩在凌羽身边,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却还是强撑着不睡,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袖。
凌羽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眉头紧锁,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伤口被牵动,疼得她浑身微颤。
睫毛颤了许久,才缓缓掀开一条缝隙,视线模糊,好半天才看清眼前昏暗的环境。
她醒了。
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胸口沉闷得喘不上气,一呼吸就火辣辣地疼。
妖力溃散在经脉里,虚弱得几乎提不起半分力气。
刚想撑起身,一只小小的、温热的手忽然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
凌羽一怔,偏头看去。
小女孩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小声又怯怯地喊:
“姐姐……”
见她终于醒了,孩童眼里瞬间泛起水光,又怕吵到她,只咬着唇,轻轻替她擦了擦脸颊上干涸的血迹。
凌羽沉默地看着她。
地牢阴冷,她身上有伤畏寒,不知不觉间,这孩子竟一直贴着她,用仅有的一点体温暖着她。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不怕我?”
小女孩用力摇摇头,小手抓得更紧了些。
“姐姐不打人。”
凌羽闭上眼,轻轻喘了口气。
剧痛依旧刺骨,可囚笼深处,好像有一点微弱的暖意,悄悄扎了根。
凌羽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口撕裂般的钝痛。
她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平稳,问身边的小女孩: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除了斗兽场,这地牢还有别的路吗?”
小女孩怯生生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回忆:
“我不记得了……好多人被关进来,要么上场,要么就不见了。
晚上有侍卫换班,后门好像有铁链……”
她说不清太多,只知道这里守卫森严,日夜有人巡逻。
凌羽默默记在心里,不再多问,只是闭目养神,实则在仔细听外面的脚步声、说话声。
不多时,一名侍从端着一碗粗糙的伤药和半块干粮过来,不耐烦地敲了敲铁栏:
“喂,半死的那个,吃药。”
凌羽缓缓抬眼,声音虚弱却平静:
“上面那位公子……还会来?”
侍从嗤笑一声,随口搭话:
“那是自然,这位可是城里的贵客,人家花了万金保你,能不来吗?”
“那他下次来,还要看斗兽?”
“不然呢?”侍从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吃,养好伤好上场,别死在牢里晦气。”
凌羽又淡淡问:
“除了这地牢,后面还有别的笼子吗?
晚上守卫严不严?”
侍从愣了一下,随即骂道:
“你问这些干什么?安分点!
后牢关的都是重犯,守卫比这里多一倍,别想有的没的!”
说完,把东西往里面一扔,转身就走了。
凌羽看着那碗散发着苦涩味的伤药,眼底冷光微闪。
小女孩说得没错,
后面有重犯牢,守卫更严。
但——也意味着,或许有别的出口。
地牢的潮气裹着血腥味,凌羽靠在石壁上,养了两日伤势稍缓,虽依旧体虚,却已能勉强起身。
她望着牢门外巡逻的侍从,忽然抬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我要换牢房,跟其他人族囚徒关在一起。”
正踱步的侍从脚步一顿,满脸诧异,随即冷着脸呵斥:“放肆!你一个半妖,也敢挑三拣四?安分待在这牢里,少惹事!”
凌羽压根不理会他的呵斥,索性抬手轻敲铁栏,动静闹得大了几分,声音清冷却穿透力十足,引得周遭牢房的囚徒纷纷侧目。“我再说一遍,我要换去人族牢房。”
她闹得执拗,侍从拦不住,又怕她真闹出大乱子,只能慌慌张张跑去禀报管事。
不多时,管事沉着脸赶来,周身戾气萦绕,看着牢中刻意滋事的凌羽,语气满是愠怒:“孽畜,给你点活路就敢蹬鼻子上脸?这地牢岂是你能随意挑剔的!”
旁人见管事动怒,皆噤若寒蝉,可凌羽却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笑意,声音不高,却字字戳中管事软肋。
“管事何必动怒。我只是想着,那位二楼的贵客既花万金买下我取名的权利,还特意吩咐要好好将养我,若是知晓我独自被关在这偏僻地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待他下次前来,见我心绪郁结、伤势难愈……”
她顿了顿,看着管事瞬间沉下又变幻的脸色,慢悠悠补完后半句:“怕是贵客会不悦,到时候,这笔账该算在谁头上,想必管事比我清楚。”
这番话,明着是陈述,实则是拿那位权势贵客拿捏他。
管事脸色一阵青一阵黑,攥紧了拳头,满心怒火却无处发作。
他恨极了凌羽的刻意挑衅,可偏偏那贵客的吩咐他不敢违抗,万一真惹得贵客不快,他根本承担不起后果。
最终,管事咬牙冷哼一声,压下满腔怒意,冷声道:“随你心意!别再给我惹出别的事端!”
说罢,甩袖转身,厉声吩咐一旁呆滞的侍从:“还愣着干什么?把她带去人族囚牢!”
凌羽缓缓站起身,抬手牵起一旁一直安安静静跟着她的小女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第一步,总算成了。
囚徒们缩在远处,眼神偷偷往凌羽这边瞟,交头接耳地低声嘀咕。
既忌惮她半妖的身份,又念着她护着妞妞活命的情分,几番犹豫,终究是有个年纪稍长、面色和善的大叔,壮着胆子慢慢挪了过来。
他停在离凌羽两步远的地方,语气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试探:“姑娘……多谢你,护住了妞妞。这孩子爹娘都死在斗兽场了,若是她再没了,我们……”
凌羽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戾气,只有一片平静,并未开口,只是静静听着。
大叔见她没有伤人的意思,胆子大了些许,又接着说道:“我们都是被掳来的凡人,没半点修为,只能任人宰割。之前看你在斗兽场上……我们不是故意怕你,只是、只是这里的妖,从来都对我们下手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