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其他囚徒也纷纷附和,眼神里的畏惧淡了些许,多了几分复杂的歉意。
“我们从没见过半妖,还以为你和那些凶兽、恶妖一样……”
“妞妞能活着回来,全靠你,我们都记着这份恩。”
凌羽扫过众人紧绷却不再戒备的神情,淡淡开口,声音低沉清晰:“我不害无辜之人。”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牢门外,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意:“我和你们一样,想离开这里。”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他们被困在此地许久,早已绝望,可眼前这个能挣脱锁妖链、能从管事手下活命的半妖,或许真的能给他们一丝生机。
方才说话的大叔连忙压低声音,主动把知道的全都和盘托出:“这地牢日夜有守卫轮岗,深夜子时守卫最松,后门有一条通道,直通斗兽场后院,但那里锁着重兵,还有妖法禁制……”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打探到的地牢布防、换班规律全都告诉了凌羽,再也没了此前的害怕与疏离。
凌羽默默记下所有信息,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
人心,已然收拢。
逃生的路,也渐渐清晰了。
没过两天安稳日子,凌羽在人族囚牢里,又一次闹了起来。
“我要去关妖兽的牢区。”
侍从过来送吃食时,她直接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强硬。
侍从当场脸就绿了:“你疯了?那里全是凶兽,你一个半妖进去,是想找死还是想闹事?”
凌羽不理,抬手敲着铁栏,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
“我是贵客点名要好好将养的人,
你们把我关在凡人堆里,妖气不接、灵力不通,伤势怎么好得起来?”
她故意把话说得理直气壮。
侍从拦不住,只能再去禀报。
管事一听,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拍着桌子就骂:“这孽畜是故意折腾我!”
可怒气归怒气,他一想到二楼那位说一不二的贵客,火气瞬间又憋了回去。
真把这位半妖“憋”出毛病,伤势迁延不愈,贵客下次来一看不高兴,他十个脑袋都不够掉。
管事咬牙切齿,憋了半天,最终狠狠一甩袖:
“带她去妖兽牢区外围!
只许在边缘,不准靠近重犯凶兽,敢闹事,直接打断腿!”
很快,凌羽便被押着,走向地牢更深、妖气更浓的黑暗深处。
路过一道道布满爪痕、锁着强大妖兽的精铁牢门时,她目不斜视,却将每一处守卫、每一道锁阵、每一条岔路,都默默记在了心底。
小女孩被留在人族牢里,有人照看。
而她,一步步走向最危险的地方。
旁人以为她任性胡闹。
只有凌羽自己清楚——
逃生的真正关键,从来不在凡人区,而在这群被关押的妖兽之中。
越往地牢深处走,腥臊与暴戾的妖气就越重。
铁栏后,一双双兽瞳在黑暗中亮起,獠牙泛着冷光。
凌羽刚被推入妖兽外围囚牢,一股浓烈的排斥感便扑面而来。
“吼——”
“呜——”
狂暴的兽吼震得地牢石壁微微发颤,腥臭的妖气裹挟着戾气,一遍遍砸在凌羽身上。
牢内的妖兽目眦欲裂,利爪将精铁囚栏抓出刺耳的尖响,獠牙间滴落涎水,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与鄙夷。
“不人不妖的杂种,也配踏入妖族地界!”
“杀了她!把这异类撕碎!”
“滚出这里,妖族没有你这种卑贱的存在!”
修为低微的凶兽只会盲目冲撞,嘶吼着想要扑杀她;几只开了灵智的大妖,更是用最刻薄的话语咒骂,周身妖力翻腾,却被囚栏上的镇妖符死死困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站在原地。
凌羽靠在阴冷的石壁上,周身气息收敛,半点不与这些妖兽对峙。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溃散的妖力尚未恢复,她此刻没有多余的力气去争执,更不屑于为自己辩解。
半妖的身份,从出生起就注定了两边不讨好。
人族惧她,妖兽斥她,这世间本就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可她偏要凭着自己,杀出一条生路。
她闭目凝神,任由耳边的咆哮声不绝于耳,心思却无比清明。
耳尖微动,将每一只妖兽的嘶吼声、锁链摩擦声、镇妖符细微的灵力波动,全都一一记在心底;
更仔细分辨着地牢深处的动静,哪里的守卫脚步声最重,哪里的镇妖禁制灵力最强,哪里有隐隐的风声流动——那是靠近出口的迹象。
这些狂暴的妖兽,看似是麻烦,实则是最好的棋子。
它们被囚禁在此,恨意滔天,对看管它们的妖管事、对这斗兽场的恨意,远比她要深。
不知过了多久,妖兽们吼得筋疲力尽,妖力消耗大半,嘶吼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剩粗重的喘息与不善的瞪视。
凌羽这才缓缓睁开眼,眸色冷寂,扫过囚笼里一众妖兽,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
“你们恨我,不过是因为我身上有人族血脉。可你们如今被困在此处,被当成玩物、当成饵料,随意打杀、随意逼迫厮杀,折磨你们的,从来不是我这个半妖。”
她顿了顿,看着妖兽们骤然凝滞的眼神,继续开口,声音带着戳破真相的锐利:
“对着同类嘶吼逞凶,却不敢找真正囚禁你们的人报仇,这般本事,也配称妖?”
话音落下,整个妖兽囚牢瞬间死寂。
妖兽们神色一怔,随即满是暴怒,却又无法反驳,兽瞳中翻涌着不甘与憋屈,周身的戾气,竟隐隐从针对她,转向了地牢外的守卫。
凌羽不再多言,重新闭上眼,周身归于沉寂。
她不急,她有的是耐心。
先挑动这群妖兽的恨意,再慢慢寻找契机,利用这满牢的狂暴力量,打碎这困住所有人、所有妖的囚笼。
而她蛰伏在此,看似身陷险境,实则已然握住了逃生的另一枚关键棋子。
地牢深处的寒气愈发浓重,火把噼啪轻响,守卫的鼾声此起彼伏。
黑狼妖盯着凌羽看了许久,幽绿的兽瞳里惊疑、不甘、渴望反复交织,被困在此地数年,日日被逼厮杀、受尽折磨的恨意,终究压过了对她半妖身份的排斥。
它压低身子,喉咙里发出极轻的低吼,避开其他妖兽的耳目,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当真能破这镇妖符?”
“我没必要骗你们。”凌羽抬眼,目光平静却坚定,“我要逃,你们也想活,合作是唯一的出路。”
黑狼妖沉默片刻,终于松口,咬牙道出关键:“这镇妖符,是人类修士炼制的纯阳符篆,靠吸食妖族妖力维持禁制,符纸边角的朱砂纹路,是它的命门。”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每到子夜过后,阴气最盛,符篆灵力会大幅减弱,禁制也会松动,那时候,只需用外力彻底抹掉边角纹路,符篆就会失效。可我们一身妖力被它压制,根本碰不到纹路,一靠近就会被纯阳之力灼伤。”
纯血妖族妖力属阴,对上这纯阳镇妖符,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这也是它们被困数年,始终无法挣脱的原因。
凌羽指尖微顿,心中豁然明朗。
她是半妖,人族血脉属阳,妖族血脉属阴,两股力量在她体内交融,刚好能避开镇妖符的纯阳灼伤,精准触碰命门!
“我知道了。”她低声应下,看向黑狼妖,“等我破了禁制,你能稳住这里的妖兽,带它们跟着我冲出去吗?”
黑狼妖昂首,幽绿瞳中燃起怒火与战意:“只要能离开这鬼地方,杀了那些看管我们的杂碎,我自然能号令它们!”
它虽是外围妖兽,却凭着修为在这群凶兽中颇有威望,只要它牵头,满牢妖兽都能成为突围的力量。
凌羽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重新闭目调息。
此刻伤势未愈,不宜轻举妄动,她要趁着这最后的时间,稳住体内溃散的妖力,等下一个子夜,彻底撕开这囚笼的缺口。
一旁,黑狼妖也闭上了兽瞳,却始终保持着警醒,悄悄朝着周遭几只相熟的妖兽,传递着暗藏的讯息。
蛰伏的暗流,在阴暗的地牢里悄然涌动,只待一朝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