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是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妖兽洪流。
被锁了百年的凶狮、被抽打过无数次的巨熊、被强行逼上斗兽场厮杀的毒蟒、被割去翅尖的凶禽……
一头头早已被折磨得濒临疯狂的妖兽,此刻尽数挣脱枷锁,猩红着眼,龇着獠牙,带着积攒了无数日夜的恨意,如海啸般席卷全场。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更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只有复仇。
“踏平斗兽场,血债血偿!”
狼王一声厉喝,率先扑向最近的镇妖卫。妖爪横扫,金光铠甲应声碎裂,肉身直接被撕裂。
众妖兽紧随其后,嘶吼着横冲直撞,粗壮兽爪狠狠拍下,坚硬的青石板层层崩碎;巨尾横扫,看台栏杆轰然断裂;利爪撕咬,侍卫队伍瞬间被冲得支离破碎,惨叫声此起彼伏。
曾经象征着权贵玩乐的高台、座椅、雕花立柱,在妖兽的狂怒践踏下寸寸崩塌。
穹顶砖石簌簌掉落,随即整块坍塌,烟尘冲天,遮蔽日光。
镇妖阵法被蛮力硬生生踏碎,金色光芒如同泡沫般破灭;禁制符文在妖力冲刷下彻底失效,整座斗兽场从内部开始崩塌、碎裂、倾覆。
虎妖管事吓得面无血色,浑身发抖,看着自己一手掌控的炼狱之地被彻底摧毁,看着那些曾经被他随意打杀、肆意羞辱的妖兽反过来吞噬一切,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不——!!”
他的嘶吼很快被兽吼与崩塌声吞没。
看台上残存的权贵魂飞魄散,再也没有半分看戏的兴致,抱着头疯狂逃窜,华贵衣袍沾满尘土与血迹,往日的傲慢荡然无存。
狼王自始至终没有望向凌羽一眼,眼中只有复仇与清算。
他率领众妖横扫四方,将侍卫撕碎,将禁制捣毁,将斗兽场的一切秩序彻底碾为齑粉。
这不是营救,不是守护,
是被囚禁者对施暴者的清算,
是万千妖兽,用最狂暴的方式,讨回所有血泪债。
整座斗兽场在万妖践踏下彻底坍塌,化为一片断壁残垣的血色废墟。
斗兽场内早已沦为一片混乱炼狱,妖兽的咆哮、建筑崩塌的巨响、人类的哭喊尖叫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残存的权贵、侍卫四处奔逃,慌不择路地撞开挡路的人,只想逃离这片被妖兽怒火席卷的死地,往日的体面与威严荡然无存,满地都是散落的衣饰、破碎的器物,尘土与血气弥漫在空气中。
那些被狼王顺手释放的人族囚犯,早已吓得面色惨白,却在仓皇逃窜间,瞥见了场中奄奄一息的凌羽。
她浑身浴血,洁白的羽翼断羽零落,沾染着尘土与猩红血迹,无力地垂在身后,整个人昏昏沉沉地趴伏在碎裂的石板上,只剩微弱的气息,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念及她方才孤身迎战、杀出一条血路,才给了众人被释放、逃生的机会,几名人族囚犯对视一眼,咬着牙,不顾周遭凶险,借着妖兽与侍卫厮杀的混乱掩护,猫着腰快步冲到凌羽身边。
他们不敢耽搁,一人架起凌羽的一只胳膊,小心翼翼又飞快地将她往斗兽场边缘的断壁后拖拽,避开漫天飞溅的碎石与妖兽、侍卫的打斗范围。
这里坍塌的立柱挡住了大部分攻势,相对安全,几人将凌羽轻轻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便不敢多做停留,匆匆汇入逃亡的人群。
凌羽靠在断壁之下,周身的剧痛依旧刺骨,后背断裂的羽翼每微动一下,都牵扯着经脉剧痛,可终究是远离了核心战场,避开了致命的打斗波及。
她缓缓合上眼,借着这混乱中的片刻安宁,艰难地调整着气息,任由体内紊乱的力量慢慢平复,伤口的剧痛稍稍缓解,涣散的意识也渐渐回笼,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场内的复仇混战依旧在继续,断壁内外,是生死厮杀与苟全喘息的两个世界。
混乱之中,断壁阴影外的喧嚣与厮杀仍在继续。
妖兽咆哮、梁柱崩塌、人群哭喊,搅成一片震天动地的嘈杂。
唯有凌羽靠着冰冷石壁,气息微弱,染血的白羽垂落一旁,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忽然,周遭的风声一静。
一道身影自二楼包厢方向缓步而来,踏过满地碎石与狼藉,步履从容,仿佛置身于无人之境。
来人一身华贵衣袍,面上覆着一层薄纱面具,看不清全貌,唯有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笑意。
正是整场斗兽始终端坐高台、冷眼旁观的那位覆面贵公子。
他在凌羽面前站定,目光扫过她断裂的羽翼与满身血迹,没有半分惧色,反倒多了几分兴致。
不等凌羽戒备抬眼,一枚通体莹润、泛着淡淡青光的丹药,已被轻轻抛至她身前。
“别就这么死了。”
男子声音清润,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这样的玩意儿,死在这种地方,太没意思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也不等凌羽反应,转身便迈步离去,身影很快隐没在飞扬的尘土与混乱人群之中,只留下一抹洒脱而神秘的背影。
凌羽望着那枚悬浮在身前的丹药,眸光微沉,一时未动。
她不知此人身份,不明其意,更不知这丹药是救还是害。
可周身经脉寸断般的剧痛、羽翼断裂的灼痛、镇妖符余威的持续压制,都在不断吞噬她最后的生机。
犹豫片刻,她终是抬手,轻轻将丹药抚入掌中,仰头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雄浑的力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所过之处,撕裂的伤口飞速愈合,紊乱的妖力渐渐归位,断裂的羽翼传来阵阵麻痒的修复之感,连镇妖符留下的压制都被强行冲开几分。
不过瞬息,凌羽原本苍白如纸的面色缓缓回暖,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虚弱的气息迅速稳固,近乎枯竭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她缓缓撑着石壁站起身,拍去身上尘土,染血的白羽微微一振,虽仍有破损,却已重新透出银光。
望向那贵公子离去的方向,凌羽眸色沉沉,指尖微紧。
此人身份不明,出手莫名,这一粒丹药,究竟是随手施舍,还是另有所图……
她来不及细想。
场内复仇之战未歇,逃生之路仍在前方,而她,已然重回巅峰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