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依旧紧紧攥着那本《逆羽诀》,古籍上的青光淡淡流转,贴着掌心,传来一股温润的气息,缓缓滋养着她破败的身躯。
凌羽撑着残破的身子,艰难地靠在石像脚下,调整着微弱的呼吸,缓了许久,才勉强提起一丝力气,缓缓翻开手中的古籍。
泛黄的书页上,依旧是晦涩的上古符文,可奇异的是,那些她本该不识的文字,在落入眼底的刹那,竟自动化作清晰的意念,径直涌入她的神识,无需刻意参悟,便懂了其中奥义。
她越往下读,心头的震撼便越甚,到最后,只剩满满的疑惑与难以置信。
这《逆羽诀》的心法路线、灵力运转方式、血脉淬炼法门,全然避开了半妖血脉驳杂的弊端,专门针对妖血与人血交融的肌理所创。
正统功法要么引纯妖力,要么修人族灵气,对半妖而言皆是死路,强行修炼只会经脉炸裂;可这心法,却能完美融合她体内两股相悖的气息,将驳杂血脉化为优势,引导天地间的异类灵气,缓缓滋养她受损的经脉。
甚至连心法运转的节点,都精准贴合她体内妖力的流转习惯,就连她脸颊旁的白羽,都在随着心法口诀的默念,微微发烫,与古籍产生强烈的血脉共鸣,仿佛这白羽本身,就是心法运转的一部分。
凌羽指尖抚过书页,眉头紧紧蹙起,心底的疑惑翻江倒海。
世间功法万千,皆为纯血妖、人族所创,从未有哪一种,能如此贴合她的半妖之躯,仿佛……
仿佛这门心法,从一开始就是专门为她量身创立的。
她不过是世间一个卑贱至极的半妖,生于微末,困于斗兽场,从未有过半分奇遇,为何这失传数百年的上古心法,竟能与她的血脉、身躯、甚至与生俱来的白羽,完美契合到这般地步?
难道那位上古半妖大能,在数百年前,便预知了她的到来?
又或是,她的血脉,与那位大能有着不为人知的关联?
凌羽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试着按照心法口诀,缓缓运转体内残存的妖力。
不过一瞬,周身散落的精纯异类灵气便疯狂朝着她体内涌来,顺着心法指引的路线,毫无阻滞地游走周身,原本紊乱的妖力变得温顺,伤口的痛感渐渐减轻,肆虐的剧毒也被一点点化解。
顺畅!无比顺畅!
没有半分滞涩,没有半分冲突,就像是她生来就该修炼这门心法,这些运转路线早已刻在她的骨血里,不过是在此刻被重新唤醒。
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流转的淡淡青光,又抬手触碰脸颊上那缕白羽,温热的触感从羽毛传来,与心法灵气融为一体。
满心疑惑无处解答,可她却清晰地知道,自己找对了路。
这门让世人唾弃的邪异心法,就是她的道,是她挣脱宿命、逆天改命的唯一出路。
不管这一切是机缘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的宿命安排,她都不会放手。
凌羽闭上双眼,不再纠结于心底的疑惑,全身心投入到《逆羽诀》的修炼之中。
任由灵气冲刷经脉,任由心法唤醒骨血深处的力量,九死一生换来的传承,她要牢牢抓住,以这独属于她的功法,一步步变强,彻底撕碎这世间加诸在她身上的所有枷锁。
意识沉入《逆羽诀》的刹那,墓室之内静得只剩风声流转。
凌羽背靠半妖石像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古墓溢散的清冽灵气,顺着心法独有的脉络缓缓游走四肢百骸。
驳杂的人妖双血在功法牵引下不再互相冲撞,反而缓缓交融、淬炼,后背旧伤、肩头毒创都在柔和灵力的滋养下缓缓愈合。
她垂着眼睫,指尖轻覆古籍,越参悟,越心惊。
这门心法太过契合,契合得诡异。
避开半妖所有血脉缺陷,容纳异种气息,连她与生俱来、无法磨灭的面间白羽,都能借功法蕴养、转化力量。
就像千百年前,便有人照着她的骨血、她的体质、她所有的宿命缺憾,一字一句,为她量身铸就了这条逆命之路。
疑惑沉沉压在心底,来不及深究,便专心沉心修行,试图借着古墓得天独厚的灵气,稳固伤势,冲破长久以来困住自己的修为壁垒。
可就在灵气运转至关键节点,经脉尽数舒展、血脉渐归和顺之时——
墓室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步伐从容不急,衣料摩擦轻响,伴着一缕清贵淡雅的冷香,穿透层层墓道与禁制,硬生生闯入这片与世隔绝的上古冢地。
凌羽心神骤凛,修行戛然而止,双目骤然睁开。
眼底刚凝聚起的青光瞬间敛去,她立刻收敛全部妖力,下意识绷紧身躯,一手紧紧按住怀中《逆羽诀》,整个人瞬间进入戒备姿态。
这座半妖古墓结界森严,机关凶险,毒瘴锁路,纯血妖与人族修士误入便是死局,寻常修士连外围瘴林都闯不过,怎会有人一路畅通,直抵核心石室?
下一瞬,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缓步走出幽暗墓道,踏入晶石微光笼罩的石室。
来人一身云锦锦衣,裁制考究,色泽温润雅致,腰束玉带,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清俊绝尘,眉眼自带与生俱来的矜贵疏离,气质风华卓然,一看便是养尊处优、出身顶尖名门的世家贵公子。
他周身气息清浅内敛,并无凶悍威压,却自带一种俯瞰尘寰的淡漠,仿佛踏足这片阴森破败的古墓,不过是闲庭信步,游赏闲景。
锦衣公子目光淡淡扫过残破石室、干涸血迹、消散殆尽的守墓兽余烬,最后,视线稳稳落定在凌羽身上。
当他看清她侧脸那几缕醒目的白羽、满身伤痕、狼狈单薄的模样时,眉峰微不可察地轻蹙,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却无半分常人对半妖的鄙夷、厌恶与轻蔑。
墓室气氛瞬间凝固。
阴冷的风从墓道灌入,吹动两人衣袂。
一方是九死一生、拼死夺得传承、满身疮痍的半妖少女;
一方是无端闯入、气质矜贵、来路神秘的陌生贵公子。
凌羽浑身紧绷,后背伤口隐隐作痛,掌心暗自蓄力,眼神冷冽如霜,警惕地盯着不速之客。
此地是半妖秘境,是她唯一的逆命机缘,绝不能被外人惊扰,更不能让《逆羽诀》落入旁人之手。
“此地乃是上古荒冢,凶险绝伦。”
她声音微凉,带着一丝戒备的沙哑,“公子为何会孤身一人闯入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