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公子缓步上前,步伐依旧从容不迫,周遭残留的古墓禁制余威,在他身前如同虚设,连半分威慑都做不到。
他的目光轻飘飘掠过凌羽死死按在怀中的古籍一角,眼底漾起几分玩味,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轻慢又带着几分熟稔:“见惯了你在斗兽场上龇牙咧嘴、拼死反抗的模样,倒是没见过,你这般客气戒备的样子。”
这话一出,凌羽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斗兽场……他竟亲眼见过她在斗兽场厮杀的模样!
心底的戒备瞬间攀至顶峰,她猛地收紧指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周身微弱的妖气骤然变得凌厉,后背羽翼虽未显现,却已在体内蠢蠢欲动。
不等凌羽开口质问,男子抬手,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玄色面具。
面具纹路冷冽,边缘缀着细碎的暗纹,样式古朴又疏离。
他慢条斯理地将面具戴上,恰好遮住整张面容,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与微凉的薄唇,一双眼眸透过面具眼洞,淡漠地看向凌羽。
看清面具的刹那,凌羽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汗毛倒竖,震惊与滔天恨意瞬间席卷心神!
这张面具,她至死都不会忘记!
在暗无天日的斗兽场里,她被逼迫着一次次浴血厮杀,看台上满是欢呼与鄙夷,而二楼最尊贵的席位上,总有一个戴玄色面具的身影,始终淡漠地俯瞰着场内的生死搏杀,从不为任何厮杀动容,是所有看客中最冷漠、最神秘的存在!
原来这个锦衣华服、看似矜贵无双的贵公子,就是那个在看台上,冷眼旁观她受尽屈辱、数次濒临死亡的斗兽场看客!
是将她的痛苦当成取乐戏码,高高在上的施暴者之一!
极致的恨意与戒备瞬间转化为凛冽的杀意,凌羽眼底再无半分迟疑,周身灵气骤然暴动,不顾身上尚未痊愈的伤势,猛地起身。
她指尖凝聚起全部妖力,眼神冰冷刺骨,死死盯着眼前戴面具的男子,浑身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凶兽,下一秒便要扑上去同归于尽。
“是你。”
她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厉害,字字淬着杀意,周身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你竟敢追到这里来。”
斗兽场的屈辱、厮杀的痛苦、数次死里逃生的绝望,尽数涌上心头,眼前之人,是她恨不得除之后快的仇人。
此刻古墓之中,只有他们两人,新仇旧恨交织,凌羽眼底只剩决绝的杀心,哪怕修为远不及对方,她也要拼尽一切,让这个把她的苦难当乐子的人,付出代价。
杀意冲破理智,凌羽再也顾不得伤势未愈、修为尚浅,心底只剩复仇的执念。
她脚下猛地蹬地,碎石瞬间炸裂,周身刚修炼而成的逆羽诀灵气尽数迸发,脸颊旁的白羽因全力催动妖力而微微扬起,化作一道凌厉残影,朝着面具男子直扑而去!
没有丝毫保留,她攥紧拳头,将全部妖气与戾气凝聚于指尖,直取男子心口,招式狠绝,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死手。
风声凌厉,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这是她九死一生换来的全部力量,是她反抗命运、复仇雪恨的第一击!
可在面具男子眼中,这倾尽她全力的一击,竟脆弱得不堪一击。
男子依旧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半分,身姿挺拔从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戏谑。
看着凌羽扑来的身影,就像看着一只奋力龇牙的幼兽,可笑又无力。
就在凌羽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衣袍的刹那,男子才缓缓抬起一手,衣袖轻拂,动作轻慢随意,不带半分杀气。
只这轻描淡写的一下,一股无形却霸道的力量骤然炸开!
凌羽只觉得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全身力气瞬间被瓦解,周身灵气尽数被震散,胸口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猛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半妖石像上。
“噗——”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原本愈合的伤口尽数崩裂,鲜血再次浸透衣衫,浑身骨头仿佛被尽数震碎,剧痛难忍。
她重重摔落在地,手中的《逆羽诀》险些脱手,只能死死抱住,艰难地撑着地面,想要再次起身,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不过一招,胜负已分。
她拼尽一切的攻击,在男子面前,连让他动容的资格都没有,甚至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面具男子缓缓收回手,姿态闲适,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而非挡下一场致命攻击。
他缓步走到凌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碾压般的轻蔑:“就这点力气,也敢对我动手?斗兽场里的狠劲,怎么到了这里,就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凌羽仰头看着他,眼底满是不甘与恨意,浑身颤抖,却再也无力发起攻击。
差距,天壤之别。
她拼尽全力追求的力量,在眼前这个人面前,竟如此渺小可笑。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死死盯着男子,眼神里的杀意丝毫未减,哪怕粉身碎骨,她也绝不会屈服。
凌羽指尖死死抠进掌心,尖利的指甲刺破皮肉,渗出血珠,靠着这钻心的痛感,才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杀意与怒火。
她浑身伤口崩裂,鲜血浸透衣料,黏在身上刺骨地冷,方才那一击震得她经脉刺痛,周身妖力紊乱不堪。
此刻的她,别说报仇,就连从这里离开都难,在这个男人面前,她连掌控自己生死的资格都没有。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具遮掩了神情,唯有一双眸子淡漠如常,透着自上而下的轻慢,那眼神直白又赤裸——没有杀心,却也从未将她放在同等位置,从头到尾,都把她当成一只偶尔入眼、可供观望的小兽,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他从斗兽场就跟着她,看着她逃离、看着她寻路、看着她在古墓里九死一生,全程冷眼旁观,不插手、不阻拦,不过是满足一己好奇。
他随手就能碾死她,却偏偏留着她,只因她这股不肯认命的劲,能给他无趣的生活添点乐子。
这份蔑视,比直接的羞辱更让她窒息,比把她丢回斗兽场更让她难堪。
她恨透了这种被人随意打量、随意视作玩物的感觉,恨透了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轻慢,可她不能再冲动了。
她好不容易拿到《逆羽诀》,好不容易找到半妖变强的路,她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不能让之前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伤痛都付诸东流。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凌羽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戾气与厌恶尽数敛去,只剩下刻意伪装的顺从与怯懦。
她缓缓低下头,垂下肩头,收起所有锋芒,连紧绷的身躯都放松下来,摆出一副彻底服软、不敢反抗的姿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刻意的伏低:
“是我不知好歹,方才冒犯了公子,还请公子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