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心口翻涌着滔天的憋屈与恨意,五脏六腑都似被烈火灼烧。
她从未如此屈从于人,从未这般放下尊严,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她别无选择,唯有隐忍,唯有假意伏低,才能换来活命的机会,才能等到日后变强、彻底摆脱他的那一天。
她以为自己藏得极好,将所有不甘与恨意都压在了心底,只露出温顺的模样。
可面具后的男子,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便将她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得透她低头服软下的咬牙切齿,看得透她温顺外表下的滔天恨意,看得透她这副伏低做小的模样,全是为了苟活、为了伺机翻盘。
但他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轻笑,全然没放在心上。
就像看着一只刻意收起利爪、假装温顺的小猫,即便心底藏着抓挠的心思,也伤不到他分毫,反倒多了几分趣味。
他缓步上前,脚步从容,目光掠过她怀中紧抱的古籍,语气平淡无波,带着全然的不在意:“不必装这幅样子,你心里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你尽管恨,尽管隐忍,我不妨碍你修炼,也不杀你。”
“毕竟,我倒要看看,你这只一心想翻身的小半妖,到底能翻起多大的浪。”
他丝毫没有戳破她伪装的意思,也没有将她的恨意与隐忍放在眼里。
于他而言,凌羽的所有心思、所有挣扎,都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小事,根本不值得他费心计较。
凌羽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心口的屈辱感愈发浓烈,却只能继续低着头,一言不发,将所有的戾焰都藏在心底,默默隐忍。
面具男子垂眸,慢条斯理地抬手,轻轻抚平锦衣上并未褶皱的衣角,又理了理束得工整的玉带,一举一动矜贵从容,全然不把这阴冷古墓、不旁侧满心恨意的凌羽放在眼里。
他目光淡淡扫过石室,最终选定角落一处干净的青石台,缓步上前,身姿舒展地坐下,脊背微靠,姿态闲适得如同在自家别院休憩,而非身处险地重重的上古墓冢。
他抬眼看向依旧僵在原地、浑身紧绷的凌羽,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淡无波,带着不容置喙的随意:“你身上伤重,刚得的功法也需稳固,就地疗伤修炼便是。”
凌羽心头一紧,攥着《逆羽诀》的手指更紧,满心戒备。
她不信此人会这般好心,更不敢在他眼皮底下放松心神修炼,一旦她陷入修行状态,便是毫无防备,任人宰割。
仿佛看穿她的顾虑,男子阖上眼眸,索性闭目小憩,周身气息彻底收敛,只剩淡淡的慵懒,再无半分威压,却也依旧牢牢掌控着整个石室的局势。
“不必多虑,我若想动你,你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轻声开口,语气慵懒,带着全然的笃定,“安心修炼,我就在此小憩,不会扰你。”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言语,静坐石台之上,墨发垂落,锦衣温润,竟真的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
凌羽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心底的厌恶与戒备丝毫未减,他越是这般闲适随意,越是凸显她的渺小窘迫,这份居高临下的放任,比紧盯监视更让她难堪,摆明了就是笃定她翻不出任何风浪。
可她也清楚,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伤势拖得越久越不利,刚修炼的逆羽诀也需尽快稳固,若是错过此刻,再难有这般灵气充裕的环境。
她死死咬着唇,压下所有心绪,缓缓挪至石像另一侧,与他拉开距离,背对着他盘膝坐下。
始终保持着三分戒备,七分小心翼翼,一边运转心法疗伤,一边时刻留意着身后男子的动静,不敢有丝毫松懈。
而身后的面具男子,始终安坐不动,静谧小憩,全然放任她自行疗伤修炼,仿佛真的只是找了个地方歇息,将她的一切举动,都视作无关紧要的旁事。
凌羽背对着他,指尖冰凉,心底恨意与隐忍交织,却只能强迫自己沉下心,运转灵气修复伤势。
她知道,此人始终把她当成随意观望的物件,这份放任,不是善意,只是强者对蝼蚁的不屑一顾。
凌羽背靠着冰冷的半妖石像盘膝而坐,脊背始终绷得笔直,不敢有半分松懈。
她能清晰感受到身后那道闲适静坐的身影,即便对方闭目小憩、毫无动静,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依旧笼罩着整个石室,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指尖紧紧按着《逆羽诀》的书页,她缓缓闭上眼,强迫自己摒除杂念,按照心法口诀运转体内灵气。
古墓中精纯的异类灵气顺着毛孔钻入体内,顺着契合无比的经脉路线游走,一点点修复着崩裂的伤口、理顺紊乱的妖力,肩头的瘴毒也在灵气滋养下慢慢消散。
可她始终不敢全然沉下心神,三分灵力用来疗伤,七分神识都牢牢锁定着身后的动静,对方哪怕一丝极轻的衣料摩擦声,都能让她瞬间绷紧神经,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杀机。
脸颊旁的白羽随着灵气运转微微发烫,却被她强行压下所有异动,刻意收敛所有妖息,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无害的伤者,不敢展露半分修炼的进度,更不敢流露出丝毫恨意。
她清楚,自己的一切举动,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
这个男人实力深不可测,即便在小憩,也能轻易掌控石室里的所有风吹草动。
她的隐忍、她的戒备、她心底暗藏的锋芒,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可他始终不闻不问,任由她自行修炼,这份全然的漠视,比任何羞辱都更刺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石室里静得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凌羽周身的伤口渐渐愈合,枯竭的灵力也慢慢充盈,可她依旧不敢停下,更不敢有任何异动,只是安静地坐着,默默稳固修为,将所有不甘与恨意都压进骨血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青石台上的面具男子缓缓动了动,微微侧过头,透过面具看向那道背对着他的单薄身影。
少女脊背挺直,明明身处绝境,却透着一股不肯弯折的韧劲,明明浑身都写着戒备与疏离,却还要强迫自己安心修炼,像一只收起利爪、却时刻准备反扑的小兽。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却也只是转瞬即逝,随即重新阖上眼眸,恢复了闲适小憩的姿态。
于他而言,这场旁观不过是闲来无事的消遣,凌羽的挣扎、隐忍、变强,都只是一场有趣的戏码。
他丝毫不担心她会趁机逃走,更不担心她日后能掀起风浪,强者的底气,让他全然不在意这只半妖少女的任何心思。
凌羽感受到身后的目光,指尖瞬间攥紧,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却依旧维持着原有的姿势,一动不动,装作全然沉浸在修炼中。
她默默运转着心法,一点点积攒力量,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她忍,忍过此刻,忍到自己足够强大。
总有一天,她要摆脱这份被人视作玩物的宿命,要让这个居高临下蔑视她的人,再也无法这般轻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