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灵气缓缓归于丹田,凌羽缓缓睁开眼,眼底掠过一抹清亮的青光,周身郁结的疼痛早已消散,枯竭的经脉被充盈的灵气填满,就连体内驳杂的血脉,都在《逆羽诀》的淬炼下温顺了不少。
她能清晰察觉到,自己的实力确确实实精进了一大截,不再是之前任人碾压的孱弱模样。
指尖微动,便能凝聚起比此前浑厚数倍的妖力,脸颊旁的白羽微微颤动,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锐气。
实力暴涨带来的底气,让她心底压抑已久的战意与恨意再次翻涌。
她悄悄抬眼,余光瞥向不远处青石台上的面具男子。
他依旧闭目静坐,姿态闲适,仿佛对周遭一切毫不在意。
要不要……再试一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疯狂滋生。
如今她修为大进,或许,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哪怕依旧打不过,也绝不会像刚才那般不堪一击,至少,能挣回一点尊严,能让他不再把自己当成随意把玩的物件。
凌羽指尖暗暗蓄力,周身灵气悄然涌动,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随时出击的姿势,眼神死死锁定着男子,心底反复盘算着出招的时机与路线。
她自以为隐藏得极为隐秘,所有的战意与盘算都藏在心底,连气息都收敛得恰到好处。
可就在她蓄力到极致,准备纵身跃起的刹那,青石台上闭目小憩的男子,忽然缓缓睁开了眼。
他没有转头,只是淡淡看向身前,声音平静无波,却一字一句,精准戳破了她心底所有的盘算:
“刚精进一点修为,就按捺不住,想再跟我打一架?”
凌羽浑身一僵,蓄势待发的灵气瞬间僵在体内,前倾的身形定格在原地,脸色骤然一变。
她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盘算,甚至那点刚燃起的战意,在他面前,竟然依旧无所遁形。
男子这才缓缓侧过头,面具下的眼神淡漠依旧,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别白费力气了,你这点精进,在我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安分一点,对你我都好。”
简单两句话,彻底浇灭了凌羽心底的战意,也再次将她拉回现实。
那份刚因实力提升而生的底气,瞬间被击得粉碎,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屈辱。
她缓缓收回蓄力的手,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不甘与窘迫,终究还是再次隐忍下来。
是啊,她这点微末的进步,在他通天的实力面前,依旧不值一提。
冲动出手,不过是再次自取其辱罢了。
凌羽僵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蓄在掌心的灵气一点点散去,化作无力的微凉。
她缓缓垂下僵硬的脖颈,脸颊旁的白羽失了灵气的支撑,软软贴在肌肤上,像极了此刻被迫收敛锋芒的自己。
心底的不甘如同疯长的野草,密密麻麻扎得心口发疼。
她好不容易九死一生拿到传承,好不容易修为精进,好不容易生出一丝反抗的底气,满心想着即便不能赢,也要撕碎他那副居高临下的轻蔑模样,也要告诉他,她从不是任人观赏的玩物。
可到头来,她所有的小心思、所有的战意、所有的盘算,都被他轻飘飘一句话,轻易戳破。
他甚至都没有正眼细看,就洞悉了她全部的念头,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否定了她所有的努力。
她拼尽全力的进步,在他眼里,依旧是不值一提的萤火,连撼动他这轮皓月的资格都没有。
屈辱、不甘、窘迫、无力……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在她的喉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腥甜,才勉强压下眼底的潮热,不让自己露出半分脆弱。
她多想再次冲上去,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和他硬碰硬,再也不要忍受这份蔑视,再也不要被他当成随手拿捏的物件。
可理智死死拽住了冲动。
她不能再输了。
输一次,是实力不济;
输两次,是自取其辱。
她好不容易走到现在,不能因为一时意气,彻底断送所有希望。
凌羽攥紧了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用疼痛逼着自己冷静,逼着自己放下那份蠢蠢欲动的战意。
她没有说话,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脊背却依旧倔强地挺着,即便输了实力,也不能输了骨子里的傲气。
青石台上的男子,将她这副隐忍到极致、却又倔强不屈的模样尽收眼底,面具下的眼眸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全然的淡漠。
他早就看透了,这只小半妖,就算心中有万般不甘,也终究不敢再轻举妄动。
石室里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凌羽压抑的呼吸声,和她心底,从未熄灭的、渴望变强的执念。
沉寂的石室里,气氛压抑良久。
良久,那端坐青石台上的锦衣公子缓缓直起身形。
他身姿颀长挺拔,慢条斯理抬手拂去衣摆沾染的少许尘埃,理顺褶皱的云纹锦袍,束紧腰间玉带,动作优雅矜贵,一举一动皆是世家公子的端仪,哪怕身处阴寒古墓,也不见半分狼狈。
玄色面具依旧覆在面容之上,遮住所有神情,只余下一双淡漠清冷的眼眸,淡淡扫过伫立在石像旁、默然隐忍的凌羽。
古墓的灵气虽好,却终究阴冷闭塞,于他而言,不过是临时落脚的歇脚之地。
整理妥当,他转身迈步,从容朝着来时的墓道走去,步履平稳,周身淡淡的威压缓缓散开,不再刻意收敛。
行至墓道入口,他脚步微顿,并未径直离去,反而侧过身,透过面具的眼洞望向身后的凌羽,语气轻淡,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催促:
“愣着做什么,跟上。”
凌羽心头一沉,指尖骤然收紧。
她本以为,他拆穿自己的心思后,便会就此离去,放任她留在古墓潜心修行。
却万万没想到,他竟要带她一同走。
心底的抗拒瞬间翻涌而起,满心不愿与这个将自己视作玩物的人同行,可实力悬殊摆在眼前,她没有拒绝的资格,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抵触。
男子见她迟迟不动,耐心寥寥,复又开口,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此地机缘已尽,留在这里再无用处。你既一心想要变强,总不能困死在一方古墓之中。”
说完,他稍稍偏头,随口问了一句,像是随口闲谈,又像是笃定她无处可去:
“说吧,接下来,你打算去往何处?”
凌羽抬眸,看向那道立于幽暗墓道前的背影。
对方明明只是随意一问,却像是牢牢攥住了她的前路与行踪,无论她去往天涯海角,这人似乎都能轻易追随而至。
她攥紧怀中的《逆羽诀》,脸颊白羽微微绷紧,心底五味杂陈。
她本想独自踏遍险地,寻访半妖秘辛,默默修行,远离一切束缚与轻视。
可如今,身后多了一道甩不掉的身影。
万般不甘尽数压下,凌羽收敛眼底所有戾气,沉默片刻,只得迈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跟了上去。
前路未知,同行之人更是心腹大患。
凌羽缓步跟上,脚步放得极轻,刻意与前方的锦衣男子拉开一段距离。
古墓深处的阴冷气息还缠在衣摆上,后背未完全平复的旧伤隐隐作痛,怀中紧揣着《逆羽诀》,指尖牢牢扣住书页,像是攥着自己唯一的底气与退路。
她垂着眼,侧脸那缕白羽安静贴伏,面色冷淡沉默,没有回话。
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