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的静心休养,借着极北寒泽草的药力与蕴含精纯妖气的兽骨滋养,再加上《逆羽诀》日夜流转调和,凌羽体内破损的经脉渐渐修复,禁制残留的毒素与灼烧痛感尽数消散。
脖颈与四肢的伤疤慢慢结痂,背后染血的羽翼重新褪去暗沉,白羽日渐莹润饱满,损耗的本源妖力稳步回升,整个人的气色好了大半,不复初入石洞时的狼狈虚弱。
连日居于幽深石洞,终日不见天光,凌羽的心境也慢慢沉静下来。
狼王素来沉默寡言,从不主动打扰她修行,白日里大多外出巡查,入夜便退回洞穴深处,两人相处平淡,却格外安宁。
没有追杀,没有觊觎,没有世人对半妖的偏见与恶意,是她逃离斗兽场之后,难得安稳的一段时日。
伤势痊愈大半,体内力量恢复如常,凌羽不再整日闭门打坐。
这日清晨,薄雾笼罩荒泽,冷风柔和了几分,狼王褪去人形,化作那头身形魁梧的苍色巨狼,走到洞口,回头望向静坐的凌羽,幽绿的狼瞳平静示意。
“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的人声淡淡响起,随风传入洞内,“若无事,便随我走一走,看看这片地界。”
凌羽缓缓起身,轻轻收拢羽翼,缓步走出石洞。
外界荒泽辽阔苍茫,远山覆着浅淡霜雾,遍地枯莽野草,怪石嶙峋,林间错落生长着耐寒的异种草木,空气中混杂着妖兽戾气与清冽的山野寒气,远离中原宗门的喧嚣,荒芜却自由。
她跟在狼王身侧,脚步轻缓,目光静静打量这片极北之地。
狼王步履沉稳,不急不缓,领着她穿行在山谷与林地之间,一路为她讲解此地的格局。
这片荒泽群山连绵,范围广袤,是他亲手打下的领地,狼群分部盘踞在各处险要之地,互为呼应,层级分明;
凶暴的高阶妖兽被他压制驱逐,划定了各自的活动边界,互不侵扰,也正因如此,这片地界才能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沿途,零星的野狼嗅到气息,纷纷低头俯首,温顺退让,尽显狼王的绝对威严。
偶尔遭遇独行的凶兽,远远察觉狼王的气息,便仓皇逃窜,不敢靠近。
“极北荒泽看似凶险,实则壁垒分明。”
狼王再度化为人形,与她并肩前行,目光望向连绵无际的荒原,“没有人族宗门的规矩束缚,弱肉强食便是唯一法则,只要足够强,便能安稳立足。”
凌羽微微颔首,指尖轻拂过路边一株泛着冷光的奇异草木。
一路行来,她见识了隐蔽的妖兽巢穴、蕴藏稀薄阴寒灵气的幽谷、暗藏灵药的崖壁,还有隔绝外界气息的迷雾深林。
也终于明白,为何青云宗那般大宗门,绝不会轻易涉足此地——路途遥远,环境苦寒,妖兽丛生,得不偿失。
一路闲谈,褪去了初识的拘谨,也放下了过往的沉重。
狼王说起统治狼群、驯服荒泽异兽的过往,说起独自蛰伏修行的孤寂岁月;
凌羽也偶尔开口,说起一路逃亡的颠沛,说起被青云宗追杀的步步危机,说起想要彻底掌控羽翼、不再任人拿捏的执念。
皆是从斗兽场血海里爬出来的人,都背负过枷锁,饱尝过冷眼与迫害,彼此无需过多言语,便能读懂对方眼底的隐忍与倔强。
行至一处高耸崖顶,俯瞰整片荒泽大地,长风翻涌,吹散心底积压许久的郁气。
凌羽舒展身后羽翼,任由清冷山风拂过每一片羽毛,积压的戾气悄然消散。
连日养伤,又随狼王走遍周遭地界,熟悉了这片绝境的地势与险境,她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这里远离纷争,灵气特殊,妖兽遍地,是磨砺杀伐、淬炼血脉的绝佳之地。
短暂的相遇是缘分,亦是慰藉,可她的仇恨未消,前路未止,终究不能长久停留。
晚风渐起,两人并肩立在崖边,沉默相望。
荒泽辽阔,天地寂静,两个殊途同归的旧友,在这片无人问津的苦寒之地,共享着片刻的平静与从容。
崖顶长风猎猎,凌羽正舒展羽翼,感受着极北荒泽独有的清冽灵气,心底的郁气渐散。
身旁的狼王却忽然身形一滞,原本平和的神色骤然紧绷,幽绿眼眸猛地看向荒泽外围方向,周身瞬间迸发出凛冽的野性威压,原本缓和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不对劲。”
他低声开口,语气凝重,眉宇间染上浓重的戒备。
作为这片领地的绝对主宰,他对周遭气息的感知极为敏锐,方才,一股陌生的、带着人族灵力波动的气息,强行冲破了他布下的领地结界,闯入了荒泽腹地。
绝非寻常误入的妖兽,而是有意侵入的外来者。
几乎是同一时刻,荒原深处、山林之间,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声。
一声接着一声,低沉、急促,带着清晰的警戒之意,从领地边缘一路传递至腹地。
那是狼群的预警信号,是发现外敌入侵的紧急讯号。
放眼望去,原本分散在各处的野狼,纷纷从隐匿处窜出,毛色紧绷,獠牙微露,朝着外来者闯入的方向飞速聚拢。
狼族阵型井然有序,前后呼应,将侵入者的方向牢牢封锁,每一头狼都弓着身子,目露凶光,进入全然的备战状态。
整片极北荒泽,原本的静谧瞬间被打破,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战意。
凌羽神色也瞬间冷冽下来,周身气息收敛,背后羽翼瞬间收拢,不再有半分松懈。
她快步走到狼王身侧,指尖悄然凝聚妖力,眼神锐利地看向狼嚎响起的方向,沉声问道:“是青云宗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不清楚。”
狼王眉头紧锁,周身妖气翻涌,额间狼形印记隐隐发亮,“气息陌生,灵力驳杂,不像是宗门修士,更像是四处劫掠的散修与猎妖者。”
极北荒泽虽偏远,却偶有不要命的猎妖者闯入,妄图猎杀妖兽、夺取妖丹、寻觅灵药,这些人心狠手辣,所到之处,对妖兽赶尽杀绝,极为歹毒。
“全员戒备,不得放任他们踏入核心领地。”
狼王仰天长啸,一声威严至极的狼嚎响彻云霄,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传遍整片荒泽。
原本正在合围的狼群,动作愈发迅疾,阵型愈发严密,死死守住每一条退路,彻底阻断外来者的前行之路。
他转头看向凌羽,眼神坚定:“你伤势初愈,稍后在后方掠阵,切勿贸然上前。”
话音未落,远处林间传来枝叶折断的声响,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与人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