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光鲜，藏在底下的暗流便越是汹涌，整座皇城，都在无声地打量着那个从极北苦寒之地而来的身影。

凌羽一身素色锦袍，长发束起，未带任何随从，孤身立于镇国公府宴会大殿之外。

她刻意收敛了天妖威压，只留一身清冽风骨，脸颊白羽印记隐于肌肤之下，看上去与寻常人族女子无异，唯有眼底的沉静锐利，与这繁华奢靡格格不入。

殿内丝竹悦耳，人声交错，三界各路英豪、人族权贵、宗门长老尽数齐聚，席位排布森严，目光皆有意无意地投向殿门，等着看这位声名鹊起的半妖首领，是何等模样。

有人好奇，有人鄙夷，有人忌惮，有人暗藏杀机。

凌羽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殿门匾额，随即迈步而入，没有丝毫怯懦与迟疑。

步履从容，身姿挺拔，一身素衣，却硬生生压过了殿内满室华服贵气。

喧闹的大殿，在她踏入的瞬间，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探究、审视、轻蔑、敌意，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身上。

“这就是那个极北半妖首领？孤身前来，倒是有几分胆子。”

“不过是个卑贱的半妖，也配踏入我人族权贵盛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听闻她打败了上古妖族帝君，今日倒要看看，有什么真本事，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细碎的议论声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传入凌羽耳中，她神色未变，仿若未闻，径直朝着大殿中央走去。

镇国公端坐主位，身着蟒袍，气度威严，目光落在凌羽身上，带着审视与算计，却还是扯出一抹客套笑意：“凌羽大人肯赏光前来，本公甚是欣慰，来人，给凌羽大人赐座。”

下人当即搬来一把矮凳，摆在大殿最末的角落，分明是刻意羞辱，贬低她的身份。

苍狼若是在此，定然早已暴怒，可凌羽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矮凳，目光转而看向镇国公，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

“国公爷好心思。”

“我凌羽，统御极北千里疆土，护数万族人周全，战败上古妖族帝君，论功绩，论实力，敢问在座各位，有几人能及？”

她声音清冽，不高却穿透力极强，瞬间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压下所有细碎议论。

“我孤身前来，是给国公爷脸面，不是来受此羞辱的。这席位，不配我坐。”

话音落下，凌羽周身气息骤然释放，不再刻意收敛，天妖血脉的威压虽温和，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席卷整座大殿。

原本窃笑的权贵、面露鄙夷的宗门长老，瞬间脸色一白，只觉一股磅礴压力扑面而来，身形不由自主地一颤，眼底闪过一丝惊惧。

这是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力量，绝非他们所能抗衡！

镇国公脸色微沉，没想到凌羽竟如此强硬，当众不给自己留情面，可忌惮于她的实力，也不敢太过放肆，只能挥手斥退下人：“糊涂，还不快换一座位来。”

下人连忙搬来上等席位，摆在大殿前列，凌羽这才缓步落座，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番锋芒毕露的话，不过是随口一说。

落座之后，周遭众人依旧目光复杂地盯着她，却再无人敢发出半句鄙夷之语。

坐在一侧的金狮、青鸾两族使者，见状眼底闪过怨毒与恨意，却碍于场合，不敢轻易发作，只能死死盯着凌羽，伺机发难。

凌羽端起桌上茶杯，轻抿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场盛宴，是鸿门宴，是审判场，是各方势力的试探与刁难，接下来，等待她的，必将是接连不断的陷阱与质问。

但她无所畏惧。

孤身入局，她便要凭一己之力，在这场虎狼环伺的盛宴中，撕开一条生路，澄清所有污名，护极北周全。

镇国公看着端坐席上、从容不迫的凌羽，眼底阴翳更重，随即举起酒杯，开口打破沉寂：“今日汇聚各路英豪，共商三界安稳，凌羽大人统领极北妖族，日后还望多多维系人妖两族和睦。”

这话看似平和，实则已然将“维系和睦”的枷锁套在她身上，日后但凡有半点摩擦，罪责便会全归于她。

凌羽眸光微冷，正要开口反驳，金狮族使者猛地站起身，指着凌羽，厉声喝道：“和睦？此等卑贱半妖，屠戮我上古妖族子民，霸占极北灵地，野心勃勃，何来和睦可言！今日我便要替妖界，清算于她！”

战火，瞬间点燃。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凌羽身上，等着看她如何应对这场当面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