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着小小的步子,慢悠悠走在破败的村庄里,没有妖邪的狂躁与嘶吼,却比任何妖邪都要残忍,都要可怕。
每一步落下,都有村人惨叫着倒下,昔日作恶之人,无一能逃,尽数倒在他的阴蚀之力下,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村人们吓得魂飞魄散,面无血色,连滚带爬地四散逃窜,哭喊着、求饶着,跪在地上不断磕头,看向男童的眼神里,满是极致的恐惧与慌乱,哪里还有半分往日对男童的追捧与疼爱,只剩下对死亡的畏惧。
男童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歪着小脑袋,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眨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四散奔逃、狼狈不堪的村人。
稚嫩的声音软软糯糯,清甜悦耳,却像冰锥一般,狠狠扎进每一个人的心里,带着无尽的怨怼与不解,一字一句地问道:“我不是你们喜欢的男孩吗?你们不是拼了命想要男孩,把女孩都扔掉吗?”
“为什么现在你们不喜欢我?为什么你们要跑?为什么你们害怕我?”
每问一句,他周身的怨气便浓重一分,黑红色的怨气翻腾得愈发剧烈,周身的阴蚀之力也愈发强大。
他小手轻轻一挥,便又有几人倒在地上,没了声息。他不懂,当初这些人拼了命想要男孩,厌弃女婴,将无数无辜女婴抛入山洞,焚成灰烬,毫无怜悯之心。
如今,他成了他们最想要的样子,变成了他们最喜爱的男童模样,他们却怕得要死,恨不能离他远远的,拼命逃窜,跪地求饶。
这份天真稚嫩的语气,与残忍狠戾的行径,形成了极致的反差,听得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也彻底戳破了这村庄愚昧执念下的所有罪恶,戳破了村人虚伪的面目。
这是无数冤死女婴的质问,是无数幼小灵魂的控诉,是这世间最残忍的报应。
无尽夏捂住嘴,泪水再次汹涌而出,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浑身颤抖得厉害,几乎站立不住。
她看着这可怜又可怖的男童,看着他天真的外表,怨毒的眼神,知道他是无数冤死女婴的怨气所化,是被这些村人逼成了这般模样。
满心都是酸涩与悲悯,明明是受害者的凝聚,明明是无辜的冤魂,却终究被逼成了索命的恶鬼,被逼着亲手造下杀业,这世间最残忍的报应,莫过于此。
白夜声仙袍猎猎,周身灵气紧绷,几乎要破体而出,眼眶通红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又痛又怒,五味杂陈。
她恨村人昔日的泯灭人性,冷血残忍,是他们亲手造下无边罪孽,才造就了这般怨灵,才让无数冤魂不得安息,落得这般境地。
可看着这孩童模样的怨灵,亲手造下杀业,看着村人接连倒下,又满心不忍,深知冤冤相报何时了,可这一切,都是村人咎由自取,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她双拳攥得死死的,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迹,能清晰地感受到怨灵心底无尽的委屈与怨怼,那是无数女婴被抛弃、被残害、被焚烧的绝望,终究以最极端的方式,讨回了血债。
祈安脸色惨白,下意识后退半步,手中法器微微颤动,金光黯淡。
他看着孩童天真的脸,听着那稚嫩的、充满怨怼的质问,道心狠狠震动,久久无法平静。
他终于明白,这并非是无端的妖邪作祟,而是罪孽养出的怨灵,是村人自己亲手种下的恶因,历经岁月,结出的最惨烈的恶果。
一时间,满心震撼,满心唏嘘,久久说不出话,只能静静看着,看着这因果循环,善恶终有报的一幕。
一旁的仙童们,个个面色凝重,再无半分惧意,只剩满心的悲悯与沉重。
有的仙童双手合十,低垂眉眼,低声念起渡魂咒,试图安抚这满是怨愤的魂魄,化解他们的恨意;有的仙童红了眼眶,看着那小小的身影,看着满地狼藉,满心唏嘘,感叹这世间的愚昧与残忍;有的仙童紧抿双唇,看着四散逃窜、狼狈求饶的村人,深知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是罪孽的反噬,无人能救。
唯有扶宁,依旧静静伫立在原地,眼神淡漠无波,没有丝毫变化。
她看着怨灵化形的男童,看着满地狼藉与鲜血,看着村人的恐惧求饶,看着众人的悲痛动容,没有丝毫动容,没有丝毫情绪。
仿佛这因果循环、善恶报应,都只是天地间再寻常不过的轮回,与她毫无干系,始终冷眼旁观,不悲不喜,不怒不叹,置身事外。
男童稚嫩的声音,还在破败的村庄上空回荡,带着无尽的怨怼与不解,伴随着村人的惨叫与哭喊,将这座虚假繁荣、满是罪孽的村庄,彻底葬在了村人自己亲手种下的罪孽之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平和假象,只剩下满目疮痍,与无尽的怨气。
屠戮终了,村庄彻底陷入死寂,断壁残垣浸满干涸的血污,风穿废墟,只剩呜咽之声,连最后一丝活气,都被怨灵吞得干干净净,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怨气弥漫,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