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拨通陶敏静的号码后,把手机递给贝然。
“什么事?”
听筒里传来的严肃声音令贝然惊愕了一下,不过一瞬她就恢复了常态,笑着和对方打招呼:“白雨妈妈你好,我是同班同学贝昱的妈妈,打扰您了真是不好意思。为了感谢一下白雨对我儿子这个转校生的照顾,我想带两个孩子一起出去吃个饭,想和您打声招呼,这才打了电话。”
“照顾同学是他应该做的,您不用特意感谢。”
“我知道的,但是不好好感谢这孩子,我心里过意不去,您放心,吃完饭我就把他送回家,您应该挺忙的吧,我不好多打扰,希望您能同意。”贝然话说得很客气,语气却算得上强硬。
大抵是看出贝然不会轻易放弃,对方松了口:“那叨扰您了。”
贝然将手机还给白雨,见陶敏静又和白雨嘱咐了几句才挂掉。看着一旁握住手机倾听母亲教诲的白雨,贝然明白为何这个孩子总是小心翼翼,他那礼貌得体的样子只是因为被困在了教条规则的牢笼中。
她回忆着刚才与陶敏静的交谈,对面的人也和白雨一样,虽然极其礼貌,但过于疏离,尽管贝然明白两人确实不熟悉,可谈起话来的气氛总叫她觉得十分生硬,像是在上课或开家长会,令人不是一般的难受。
她果然还是更喜欢和这俩孩子交流:“这下可以去吃饭了吧?”
“快走吧。”贝昱先迈开步子。
白雨跟上去,与两人说笑着坐到车上,又一起加入拥挤的车流。贝然的车里放着他没有听过的歌曲,耳边是贝然和贝昱热络地讨论去吃什么,他看向窗外,贴着膜布的车窗映出他自己的影子,果真是——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那我们要这个套餐吧,然后再单点一些菜品。”火锅店里,贝然拿着菜单跟两人商量。
“可以,我没意见。”贝昱跟白雨看的同一份菜单,他在吃食上没有太多忌口,只是因为要保护嗓子习惯吃得清淡一些,大多食物在贝昱眼中都没有什么区别,吃的话都能吃下。
“阿姨我也没意见。”
“好,那就先点上这几样,谢谢。”贝然将菜单还给服务员。
“那我们去弄料碟,妈你去吗?”
“你们先去吧,一会儿我再去。”贝然说着,脱下自己的风衣外套放在一边,捧着平板处理起工作。贝昱没多说什么,叫着白雨去了调料台。
贝昱拿着料碟排队,一扭头看见旁边这人没什么动作,问他:“怎么傻站着?”
“我说了你可不要笑。”
“嗯,你说。”
白雨摩挲着手中贝昱递给自己的料碟,声音在人声鼎沸的火锅店中几不可闻:“长这么大,我还没有吃过火锅。”
像是有羽毛挠过贝昱的手心,贝昱消化着这句话,但转瞬他便抬头看向白雨,清两声嗓子说:“这有啥,反正只是吃东西而已,选你喜欢的就行。”
贝昱不会隐藏和掩饰,所以白雨轻易就看见了他眼中的震惊,听着他笨拙地安慰自己,白雨的心情好得简直不能再好。他学着贝昱的样子,拿着碟子走近调料台:“我们家没有在外面吃饭的习惯,他们都觉得不太卫生。所以一年中,只有逢年过节叔叔婶婶他们回来时,我们就会去一家每年都会去的饭店,点一桌子几乎没变过的菜。”
贝昱舀了几勺麻酱,问他:“好吃吗?”
白雨接过他递来的勺子,弯着嘴笑了,话说得直接:“特别难吃。”
贝昱搁了一勺辣椒油就收手了,听到白雨带着怨气的声音他也跟着笑:“那快跟着我吃点好的。”
“嗯,是要吃点好的才行。”白雨放了几勺白糖,夹了许多香菜,也收了手。其实那家店是老字号,做得饭菜十分美味可口,也有着自己的特色菜品,但对于白雨来说,这些都和那块五仁月饼一样,一样难吃,一样让他感到窒息。
两人拿着料碟和餐具回了座位,贝然这才从工作中抽身去调料台。
贝昱从热腾腾的锅里夹出自己要吃的食物,吹着热气问白雨:“你刚刚,不会是骗我的吧?”
“怎么会,我为什么要骗你这个?”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贝然坐在两人的对面,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看见两个人的脑袋时不时凑近,低声说话。
“没,我问他爱吃什么。”贝昱脸不红心不跳,张口敷衍。这幅自然的样子怎么和刚才不一样?
“对,小雨你爱吃什么就放什么,要是不够我们再点一些。”贝然用公筷给白雨夹菜,他们之间隔着腾腾升起的热气,火锅的香味片刻不歇,传入这里每个人的鼻腔。白雨坐在里面的位置,只要抬头便可以看见对面的贝然,只要侧头就能看见身边的贝昱,他想,原来和家人一起吃饭,是这样的氛围。
在他那个略显古板的家里,大家彼此之间虽然和睦,却少了一些东西,以前他不懂,如今看着店里一桌又一桌的客人,和自己身边的人,他终于明白少了什么。
“妈,我想吃虾滑,递给我一下,谢谢。”贝昱抬高一些音量,打断了白雨纷飞的思绪,听到这话的不仅有白雨,还有一旁的服务员,她立马走过来:“我帮您吧。”
“不用,我们自己来就好,谢谢你。”贝然知道贝昱不喜欢吃饭的时候有人接近,主动拒绝了服务员,然后自己拿起虾滑递给贝昱:“给,自己下。”
像是想起什么,她又随口问道:“你们这次去学校是不是月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