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带来的仙女棒不一会儿就点完了,徒留焦黑的杆子,将这些重新塞回塑料袋里,他们两个才坐回被子上。
远处是更大、更灿烂的烟花,却只开在热闹的人群里。
“我仔细想了一下……”白雨先开了口,那支烟的火苗终于要烧到烟屁股。
“什么?”贝昱问他,也侧过头望着他。
“我觉得你最近不太对劲,自从上次逛完商场之后,你话就变少了。我知道,过年肯定会有很多事情要忙,但你在宿舍群里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和我说的少了。”
“有没有可能我本来就在群里说的少?”贝昱将手撑在身后,看向远处的烟花,算了,原本打算不说的,但既然这个人有所察觉,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但你说得对,确实有一些。”
“为什么?”那个人问。
“因为我觉得需要……避嫌?”贝昱单手抱膝,斟酌着自己的用词,白雨却懂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上次那位女生吗?”
“嗯。”贝昱只回了一个很单调的音节,白雨知道,这代表贝昱并不想聊这件事,可有些话要说开才行。
“你避什么嫌,我们又没在一起。”
“可总有一天你会谈恋爱。”贝昱吃完最后一片薯片,将包装在手心里揉皱,捏作一团,褶皱硌着手掌的手,不算痛,却也难受。
白雨张开贝昱握紧的手,将被蹂躏到有些可怜的包装袋扔回塑料袋里:“谈恋爱你也不需要避嫌啊,而且,我不会谈恋爱的,在大学之前。”
贝昱拧眉看他,像是在确认这话的真假,半晌他才说道:“你怎么确定?”
白雨瞧他看得认真,伸手弹了下他的脑门:“我就是确定。”
“但如果你恋爱了,一定要告诉我。”白雨继续说,眼里是不遮掩地认真。
“我也不会谈恋爱的,在大学之前。”贝昱学他刚才的回答。
“你又是怎么确定的?”白雨马上揶揄他。
“太忙了,我哪有时间,不过,”贝昱手里没东西,只好揉搓着自己的手指,摸到要与手融为一体的茧子后,便改为不停地摩挲它们,“你为什么没有和那个女生在一起?”
“我问你,在一起的前提是什么?”
贝昱的手都搓红了,还是没有抬头看白雨,低着声音回:“喜欢?”
“对啊,我跟她不过第一次见面,上哪里谈论喜欢。”
“那你为什么同意加联系方式?”贝昱扭头去看白雨,四目相对。
“原本是想要直接拒绝的,但我当时想,她的朋友也在,当场拒绝好像多少会让她有些难堪,我觉得有更体面的方式。”
“感觉也挺有毛病的,先答应再拒绝不是更不好吗?先给希望再让希望破灭不是会更痛苦吗?”
“嗯,我承认,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我当时是想人家也不一定要干什么呀,不好那么自恋吧,万一她是喜欢你,不好意思要你的联系方式呢?”
贝昱咂了下舌,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嘴巴开合几次,终于说道:“你每次都想这么多,顾虑这么多,还要考虑是否体面,你累不累?”
“不累。”白雨没有思考,几乎是脱口而出。
贝昱嗤笑一声:“说谎。”
“我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已经习惯了。”
“谁说习惯了就不能觉得累?没人规定一定要体面,或者说,没有人规定过,你要成为牺牲最多、考虑最多的那个人,我再问你一遍,你累不累?”
你的眼睛直白地望向我,我多想就这样安全地降落在里面。
白雨嘴唇翕动,问道:“如果我说累,会怎么样?”
“辛苦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伴随着一阵东西翻飞的声音,贝昱的声音清晰地响在白雨耳边。贝昱翻身跪在柔软的被褥上,张开胳膊抱住眼前的人,感觉到怀中的人身体僵硬,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风都慢了,从耳边刮过的时候,可以听见它的呢喃,远处的烟花以比过往更慢的速度升空、绽放,在昏黄的夜空中点亮一个人的眼睛。白雨的额头抵在贝昱的锁骨处,可以听见近在咫尺心脏跳动的声音,平稳、有力,感觉这个怀抱更用力时,他犹豫着伸出自己的双臂。
奶奶,这是你送来的礼物吗?
好温暖啊。
白雨将耳朵贴在贝昱的胸口,又坐直身体,将头埋进贝昱的颈窝,让怀抱成为真正的拥抱。睁开眼时,朦胧迷离中看见远处的霓虹城市,真美,高楼大厦亮着五彩斑斓的灯光,烟花不知疲倦地在夜空开放,在这里仿佛也能听到城市的低语。可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我才能见到。
温热的泪水流过脸庞,滑过带笑的嘴角,落到贝昱的皮肤上,很烫,又马上变成微凉的雨,侵袭他的心。为何你总哭,为何你总在我面前落泪,难道你明白,无论如何我都会接住你的泪水吗?
你这个自大又幼稚的小孩,好吧,算你猜对了。
离开那个漫长又短暂的拥抱后,白雨吸吸鼻子,声音有些喑哑地问道:“所以,你挑好礼物没有?”
“没有,”贝昱坐回先前的位置上,“但是我问了我妈,她给我出了主意。”
“阿姨说什么?”
“她说,我可以录一段拉大提琴的视频,或者直接拉一首曲子,拷贝出来送给姑姑当做挂件。”
“是个不错的主意,还是阿姨聪明。”
“嗯,我也觉得。所以我从之前那个视频账号里面,选了不同年龄练习时拉的曲目,又单独录了一首新的,合在一起拷进U盘里,反正这已经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特别的礼物了,希望姑姑会喜欢。”
“肯定会喜欢的,不过你能不能告诉那个账号叫什么名字,我想去关注一下。”说着,白雨掏出手机,点开搜索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