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来往的公交车站，贝昱和魏云子尧坐在椅子上，两人无视周围路过和等待的人，心无旁骛地陷入讨论。

“我觉得你这个地方处理得很好，之前方老师还说我们转折太生硬。”

“是陈老师指导的好，我听过她拉这首曲子，有不少值得学习的地方。”

“贝昱，虽然我们接触的时间很短，但我承认，我一直在对你改观，实话实说，倘若你真是和我们一起进入乐团接受训练和指导，里面最厉害的人不一定会是我。”

“哪里，不说你，喻千帆都比我厉害，所以你不用这样想，我深知自己在很多地方都需要进步。在乐团里，并不是只用拉得好琴就可以的，但我是一根筋的人，除了精进自己的琴艺，别的我都不在乎。”

“唉，你说的对，所以我才希望千帆能更像你一些。不说了，想那么多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对啊，我可处理不过来。”贝昱看向远处驶来一辆公交，仔细辨认着，“好像是你的车。”

魏云子尧看过去确认，随后站起身，伸出自己的一只手：“我知道你准备考央鸣音院，期待有一天我们能成为真正的校友。”

贝昱握住面前的那只手，也站起身：“期待那一天。”

“嗯，我的车到了，先走一步，回见。”

“回见。”

魏云子尧坐上公交车，从玻璃窗里向贝昱挥手，那辆公交慢慢驶离，身影消失不见。可宽敞的马路上很快又驶来下一辆车，贝昱也终于等到了自己的车。

排练使时间好像缩短许多，一个小时就像一分钟一般匆匆而逝。演出前一天，陈舒钰和方卓诚提前结束了排练，好让乐团的大家可以回家整顿一番，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演出。

贝昱照例准备和喻千帆、魏云子尧两人一起去等公交，却在还没出门时魏云子尧就被人拦下，一位穿着米色羽绒服的女生几步走过来，眉眼和魏云子尧有几分相似：“魏云子尧，我和妈妈过来接你了。”

“没礼貌，不是说了，不许叫我大名。”魏云子尧轻弹少女的脑门，侧头向旁边人介绍道：“这是我妹妹，云魏子羲。”

“你好，我是贝昱。”贝昱看过去，低头问好。喻千帆和云魏子羲是见过面的，两人彼此认识。

“你好你好，我是云魏子羲，你们排练都辛苦了。”云魏子羲先向贝昱问了好，又折回来和魏云子尧争论，“魏云子尧我告诉你，我只比你晚出来一秒，要不是你堵住我了，我能慢过你吗？”

“怎么可能就差一秒，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再说了，我这也是凭本事当上哥哥的，你要不服，下辈子你当姐姐。”

“下辈子也太远了，我才不管那么虚无的事情，而且下辈子谁还要和你当家人啊，不过，今天先饶过你，妈妈在外面等半天了，我们快走吧。”云魏子羲说完，双手插兜先一步离开了排练室。

魏云子尧苦笑着，扭头对另外两人说道：“见笑，我妹妹从小就爱和我争论这个。既然我妈来接我了，今天就先不和你们去公交站了，明天演出见。”

“没事，看得出你们一家人关系很好，你快去吧，明天见。”贝昱自然是不介意的，也乐得见他离开。

喻千帆没多说什么，只挥手道别：“明天见。”

贝昱和喻千帆结伴走到公交站，其实还有乐团中另外一些成员在车站候车，但贝昱和他们都不算熟悉，也没有怎么说过话。今天耽误了一会，车站的椅子上已经没了位置，贝昱和喻千帆便站在一旁等待。

喻千帆手里还拿着演出的乐谱，神情认真严肃，丝毫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于是贝昱也拿出自己的乐谱，看起上面的笔记，这时，一辆熟悉的白色SUV停在他的面前。

贝然降下车窗：“儿子，上车。”

“妈，你怎么来了？”贝昱有些愣怔，乐谱在空中徒劳地举了片刻，反应过来后他对着喻千帆说：“我妈来接我了，我就先走了，你回去注意安全。”

“好，你快回去吧。”喻千帆挥手和两人告别。

贝昱利落地将琴箱放好，坐到副驾驶上。等他系好安全带，贝然重新启动车子，目视前方解释：“陈老师说今天提前结束了排练，我今天的工作也很轻松，想着时间要是合适就来接你，本来我还担心刚好会和你错过去呢。”

“这样啊，但你不是说今天要忙着工作室面试的事情吗？”

“是啊，不过一开始就筛选掉了很多，剩下的谈过之后，我也只能说……”贝然在这里故意停顿一下，开过一个十字路口。

“什么？”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怎么说？”

“贝昱，我问你，如果你是今天来面试的人，你的履历上写满了自己的优异成绩，获奖证明，参与实验项目，可当我问你，你最喜欢国内哪座建筑时，你会回答什么？”

“建筑的话我确实不算了解，但如果是说大提琴曲，我会选一首喜欢的曲目，讲它出自谁之手，有哪些地方吸引我，尤其是编曲方面的创意和想法让我很感兴趣。”

“嗯，中规中矩。今天我问这些面试者一样的问题，他们许多人都拥有漂亮的履历，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当我问他们最喜欢国内哪座建筑时，很多人都说喜欢‘七号公馆’，可却很少有人能说出真正的原因，他们不过就是在恭维我罢了。”

恰逢十字路口的红灯，贝然缓缓停稳车子，看着倒数的数字，继续说：“除了这种投机取巧的，更甚有大放厥词的。有个男的在行业里干了几年，拿了一些成绩，过来和我说自己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才逐渐销声匿迹，还说只要我让他加入，就能帮我在华安市站稳脚跟。”

“不是吧，他真这么说的？”

“是啊，有够神经的，自己真有本事还用等到现在，我看了他的作品，毫无新意，完全迎合市场，但市场最不缺的就是这种，能有什么出息。今天下午见的几个人里，好几个都是草包，我的工作室不适合他们。”

鲜红的数字终于归零消失，绿灯亮起，贝然发动车子离开原位。

“我这次没有限制一定要应届生，也不要求他们必须有工作经验，就是希望扩大范围，能找到真正合适的员工。我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人，说到底不过是运气好一点，可我做出的建筑都是花了心血的，我不需要人恭维我。而他们既然是来找工作的，虽然我现在确实开不起更高的工资，但我只想找到真正需要这份工作的人。”

“今天来的就没有一个合适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