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卓诚也明白此刻的魏云子尧正心焦气躁,他自然不会去和一个孩子多计较,可身为老师他还是沉声说道:“魏云子尧,你冷静点。”
“我怎么——”
“方老师,”贝昱伸手扒拉两下魏云子尧,从他身后站出来,对着方卓诚问道,“我们能先过去看看他吗?”
“唉,你们去吧,他在里面那个小房间。”方卓诚伸手指了下位置,再一扭头魏云子尧人影都没了,看着魏云子尧这副不稳重的样子,方卓诚又重重叹了口气,倒是一旁的贝昱,还想起来和他说了声“谢谢老师”后,才跟着跑过去。
方卓诚望着远去的两个身影,兀自摇头叹气,到底是少年人,一个两个的心性都欠锻炼。方卓诚看眼时间,抬脚离开这里,赶往乐团练习准备的地方,查看其余人的情况。
贝昱跟在魏云子尧身后,险些追不上他。魏云子尧停在门口,先抬手敲了两下,听见里面的人回应,才推门进去。贝昱就在这时刚好赶上,于是和魏云子尧一起走进去。那不算宽敞的房间里,只有喻千帆和他的妈妈缩在一处角落里。
这间房明显看起来是间仓库,摆满各种七号公馆需要的物资,从墙边一直蔓延,一排排的货架整齐的就像一道道围墙,将喻千帆和他的妈妈层层围住。魏云子尧和贝昱顺着面前的小路走到里面,那里摆放了一张唯一可以休息的长沙发,此刻喻千帆就靠在那上面,贴着退热贴闭眼休息。
这间房间是距离乐团排练最近的房间,所以喻千帆便被临时安置在这里。可这间房位置过于靠里,又处于阴面,再加之现在本就是冬天,所以就算打开整个房间所有的灯光,都感觉凉气在周围环绕。
魏云子尧上前一步,对一旁神情担忧不安的女人说道:“阿姨好,我们来看看千帆,他现在好点了吗?”
“唉,”那女人先是叹了口气,伸手掖了掖喻千帆身上盖着的厚外套,才摇着头说,“不怎么见好,辛苦你们帮我照顾他一下,我去接点热水。”
等贝昱两人应下,她拿着杯子离开了房间。
她一走,魏云子尧便立刻走过去坐在喻千帆身边,探了探喻千帆的温度后,又摸了一把喻千帆盖着的厚衣服,随即动手开始脱自己的外套。喻千帆听到身旁窸窸窣窣的声响,迷糊着睁开眼睛,还向魏云子尧问好:“学长好。”
“我好个屁。你这件外套有点薄,先盖我的,这房间太冷,不利于你恢复。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学长你很少说这种话,”喻千帆被魏云子尧逗笑了,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反过来安慰魏云子尧,“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想让我不担心,就拜托你快点好起来吧。”
贝昱将自己和魏云子尧的琴箱放到一旁,看着面前的两人,他总是会想到前不久的自己和白雨,所以,白雨对自己的照顾和关心,也像魏云子尧对喻千帆一样,只是朋友间的正常互动,算不上是什么特别的事吗?
在这一刻,贝昱坚定的心忽然有了一丝晃动。
爱使人勇敢,爱使人脆弱;爱使人义无反顾,爱使人进退两难;爱使人心甘情愿踽踽独行,也使人顾后瞻前沉吟不决。
贝昱借着起身的动作,挥散脑中的想法。他走近喻千帆,蹲下自己的身子,问他:“你现在还能拉几首曲子?”
这开门见山的问题让魏云子尧在一旁楞了一下,不停地对着贝昱使眼色,但贝昱根本不管他,只认真盯着喻千帆,等待一个回答。
“我可以都拉完的。”喻千帆的声音很虚弱,听起来轻飘飘的,在半空中毫无凭依的游荡。
“千帆,你要先冷静下来,仔细想我问你的问题,根据你现在的状态,你还能拉几首曲子?”贝昱对刚才喻千帆的回答极为不认同,任谁来分析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喻千帆低着头对上贝昱认真的眼睛,仔细思考起来。
贝昱再次开口,帮喻千帆抓回自己的理智:“我知道这次机会对你来讲很难得,可没有必要为一次的可能就放弃未来的所有可能。你现在不是低烧,更不能冲动,你仔细想想,以你目前的状态,你能完美的拉完几首曲子,你不能让乐团的所有人都跟你一起冒这个险,所以我需要你好好的想一想,待会上场你能坚持多久?”
魏云子尧深知贝昱说的话虽然直白却没有错处,他只好在一旁沉默,一同等待喻千帆的回答。而听完贝昱的话,喻千帆迷蒙的眼逐渐变得清晰,良久,他调整了下身体的姿势,坐得板正。
回答道:“按照练习时的节奏,前三首都没问题,但第四首巴赫双小,是我和学长的合奏。”
喻千帆的回答和贝昱预想的差不多,他点点头,说:“好,我相信你。一会我和学长去找方老师,看看能不能将巴赫双小提前一首演奏,这三首结束后,第四首开头刚好是学长的独奏,你就趁着这时候回来休息。如果恢复了,后面再挑时机回来,如果没有恢复,你也已经上过台了。”
“我支持贝昱的想法,”魏云子尧终于开口,“虽然临时调整曲目顺序也有一定难度,但这是目前比较优良的解决办法了,我们会努力和方老师调整。”
“谢谢你们,真的,很感谢你们。”
“不客气,”贝昱站起来,拿上自己和魏云子尧的琴箱,“我先去找方老师说明情况,等阿姨回来学长你再过去。”
“好,一会见。”
贝昱赶往乐团准备的地方,放好琴箱后,直奔方卓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