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拿回本子的白雨愣愣地看着那几个字，没有再写什么。出国啊，那是对他来讲很遥远的事情。白雨对身边的人又多了一种情感，一种他说不出，也不明白的情感。就好像现在他们明明坐在一起，在同一所学校，在同一间教室，甚至就在彼此的旁边，可他已经看见。

他们之间的沟壑那么浅又那么深。浅到如同掌心的纹路深度超不过一毫米，却又深到这纹路将贯穿一生。

沉默。

贝昱不知是怎么了，身边的人像是陷入某种无法自拔的思考。冷峻的气息将他包裹。但如果白雨不想说，贝昱也不会多过问。

谁都有自己的心事。

不过，没过太久白雨就恢复了之前的样子，而晚自习也就这样渐渐到了尾声。回宿舍的路上，他们两人并排走着，却默契地都没有说话。四周都是学生，有些欢喜于熬过痛苦的晚自习，有些忧虑于接下来的考试，或是未来。

白雨看着这些从自己身边经过的人，他们的未来好像清晰可见，在铁轨上行驶的列车难以改变方向。

贝昱不同。白雨低头看着自己和贝昱的脚下。他在重重阴影之下，在交错的灰色石砖之下，看到了自己的轨道。他和别人一样，行驶在这条轨道上，一步也没有偏离。

他偏头看向贝昱脚下，那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贝昱自己的影子。

可能是察觉气氛凝重了起来，贝昱破天荒地先开口：“老师叫你去办公室，有什么事情吗？”

“关心新同学算不算？”白雨收起满腹思绪，又是那副笑着的模样。

“啊？”

“老班问了问你的情况，然后交代了下文艺汇演的事情。”

“你就这么告诉我了？”贝昱带着些不可置信。

“本来就和你有关系啊，没什么不能说的。”

“老师问我的情况确实有关系，文艺汇演你怎么也告诉我了？”

“明天就要发通知了。”白雨一脸的无所谓。

“李文锦不是也问你了，你怎么没和他说？”贝昱看着白雨，和他一起进了宿舍楼的大门。

“你和他不一样，要是那时候我就告诉他，不用等明天，现在整个年级就都知道了。”

“不至于吧。”贝昱想象着李文锦一下课就跑出去和人聊八卦的样子，好像也不是不可能，不自觉弯起嘴角。

白雨见他笑，自己也笑，语气夸张几分：“怎么不至于？你别看高一才开学没多久，但这几个班里面就没有他不认识的人。”

“那说明他人缘还挺好的。”

“这倒是真的，文锦虽然话多，但也很会说话，大多冷场的时候，他都能出来带动气氛。再加上平时他的性格也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很多人都喜欢和他一起玩，他们打球就是这样。”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贝昱和白雨也走到了宿舍门口，见大家都还没有回来，于是两人心照不宣地先去洗漱，好和后面的人错开使用卫生间的时间。刷牙的时候，贝昱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想听什么曲子？”

白雨的牙刷还塞在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什么？”

“不是说想听我演奏？有没有想听的曲子，我拉给你听。”

“什么都行吗？”

“你先说，我看看我会不会。”

白雨在脑海中仔细搜寻一番，他不是很懂乐器，知道的乐曲也不多。但在他有限的储存里，是有那么一首曲子的。那是他在网络上不经意间听到的，名字已经模糊不清，甚至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自己又究竟是不是真的听到过那么一首乐曲。

低沉的大提琴声音直直闯进耳膜，他听不懂那些音符，看不懂那份乐谱，可他觉得悲伤。不为那首乐曲，不为那个不温不火、素不相识的博主。

他为行驶在铁轨上的自己，感到悲伤。

“一下子想不出来也很正常，等你有想听的，再告诉我，第一次给你演奏就先让我自己做主，给你选一首吧。”

听到贝昱替他解释，白雨把飘远的思绪拉回来，点点头：“好，那等我想好，再告诉你。”

他们定下这个约定，不知道何时能够实现，不知道究竟会是哪首乐曲，只是约好了，那个人会演奏他想听的乐曲。白雨看着脚下的铁轨，他这辆列车好像慢了一些，或许也只是他的错觉，可列车两旁的风景好像清晰了，原来白茫茫一片的并不是雾，是雪。

纯白无瑕的雪。

落在他这辆生锈了的列车上，为他换上新装。

时间像树一样生长，寝室的其他人陆陆续续回来，这间小屋子重新热闹起来，即使没过多久，这里就要熄灯，陷入一片黑暗，要悄无声息，要不可言说，要暗藏心事。但已经有一个孩子，因为拥有了新衣在心中窃喜，他谁也没有告诉，只是带着满身的白雪，悄悄行驶在他的铁轨上，或许他也开始期待，在下一个转弯的地方，他的铁轨延伸到他看不见的地方，那里冰雪消融，是四季如春。

寂静黑暗里，白雨闭上眼睛，期待着贝昱要为他演奏什么样的乐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