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说什么?!”
一句话,像一块冰,狠狠砸在了滚烫的油锅里,瞬间让三个姬妾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们脸色煞白地转过身,就看到曹丕站在月亮门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着一身玄色劲装,显然是刚从校场回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锐气,那双酷似曹操的眼睛里,满是刺骨的寒意,死死地盯着她们,像盯着死物一样。
他早就从校场回来了,刚走到花园附近,就听到了这几个姬妾围堵刘茜,用这般龌龊不堪的言语,恶意中伤她。那一刻,他心里的怒火,瞬间就烧到了顶点。
李姬三人吓得浑身发抖,腿都软了,连忙躬身行礼,结结巴巴地开口:“二……二郎君……”
“方才的话,你们再说一遍?” 曹丕上前一步,周身的威压瞬间释放开来,压得三个姬妾几乎喘不过气,声音冷得像冰,“我倒是想听听,你们嘴里,都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我陪着幼弟玩耍,照拂庶母,到了你们嘴里,就成了龌龊不堪的腌臜事?”
“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背后议论如君,议论曹家的嫡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带着嫡长子的威严与狠戾,“我看你们是在府里待得太安逸了,忘了什么叫规矩,什么叫尊卑!”
李姬三人吓得脸都白了,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哪里还敢说半句话,只能连连躬身道歉:“二郎君恕罪!妾身…… 妾身是一时口误,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口误?” 曹丕嗤笑一声,眼神里的寒意更甚,“背后议论嫡郎君,构陷庶母,搬弄是非,败坏门风,按侯府的规矩,该怎么处置,你们心里清楚。”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护卫厉声喝道:“把这三个以下犯上、搬弄是非的贱婢,拖下去,各杖责二十,罚禁足三个月!往后再敢多嘴多舌,嚼舌根,直接发卖出府,永不许入许昌城半步!”
“诺!” 护卫们立刻应声上前,架起了瘫软在地的三个姬妾,就往外拖。
李姬三人吓得魂飞魄散,哭着求饶,可曹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着脸看着她们被拖了下去,连半分怜悯都没有。
敢伤害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花园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荷塘的声音,还有树上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
赶走了那几个姬妾,花园里就只剩下了刘茜和曹丕两个人。
夏日的风,吹过不远处的荷花池,带来淡淡的荷香,混着青草的气息,拂过二人的发梢。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二人身上,暖融融的,却又带着几分暧昧的静谧。
曹丕转过身,看向站在原地的刘茜,脸上的冷厉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满满的紧张与担忧。他快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微微发白的脸,急切地开口:“你没事吧?她们说的那些浑话,你别往心里去,都是些疯言疯语,当不得真。以后谁敢再说你的闲话,再敢对你不敬,我绝对不会放过她们。”
他怕她受了委屈,怕她因为那些恶毒的话难过,怕她又因此疏远自己,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刘茜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今年刚满十二岁,身量又长了不少,肩背已经渐渐宽阔,眉眼间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渐渐有了几分沉稳与锐利,站在那里,已经能撑起一片天了。可看着她的眼神,依旧满是温柔与小心翼翼,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碰碎了,生怕惹她不快。
这近一年来,从重阳菊花园的初遇,到家宴上的挺身而出,到元宵灯会的护持,再到曹冲病重时,他拼尽了全力的奔走相求,再到今日,他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替她挡住所有的恶意与风雨。
这个少年,一次次地,用他尚且稚嫩的肩膀,替她扛下了所有的风雨,把她护在了身后。他的心意,纯粹、执拗、滚烫,不计后果,不问前程,跨越了身份与辈分的鸿沟,毫无保留地捧到了她的面前。
两世为人,她见过太多的虚情假意,太多的凉薄算计,从未有人,像他这样,把她看得比自己的前程、比自己的名声还要重要。
刘茜沉默了许久,心底翻涌的情绪,最终化作了一句轻声的话。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温柔地喊了他的字:
“子桓,你何必为了我,得罪这么多人?”
“你是君侯的嫡子,未来的路还长,不该为了我,落人口实,影响你的前程。”
一句 “子桓”,像一道惊雷,炸在了曹丕的耳边。
他瞬间僵在了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听过无数人喊他的字,先生,父亲,宗室的长辈,都喊过他子桓。可从来没有一次,像此刻这样,从她的嘴里,温柔地喊出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沸腾了起来。
他看着她温柔的眉眼,看着她眼底的动容与担忧,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字一句,无比坚定地开口:
“我不在乎什么前程,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更不在乎落什么口实。”
“我只在乎你。阿环,我只在乎你。”
“只要能护着你,只要能让你不受委屈,别说得罪几个姬妾,就算是与全府的人为敌,就算是被父亲责罚,我也什么都不怕。”
他的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孤勇与执拗,滚烫得像火,直直地烧进了刘茜的心里。
夏日的风,再次吹过荷塘,卷起几片粉色的荷花瓣,悠悠扬扬地落在了二人之间,像一道无形的桥,跨过了身份与辈分的鸿沟。
刘茜看着他眼里的认真与执拗,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爱意与珍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暖暖的,鼻尖微微发酸。
她别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会沉溺在他的目光里,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轻声道:“你该知道,我们之间,是不会有结果的。”
“你父亲若是知道了,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我。这世间的礼教规矩,人言可畏,也容不下我们。”
她终究还是说出了心底最深处的顾虑。
她不是不动心,不是不感动,只是他们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了。庶母与嫡子的身份,曹操的雷霆之怒,世俗的礼教规矩,每一样,都足以让他们二人,还有两个孩子,万劫不复。
“我知道。”
曹丕上前一步,站在了她的面前,离她只有半步之遥。他低下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的挣扎与顾虑,一字一句,无比郑重地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少年人的冲动,只有深思熟虑后的坚定:
“我知道我们之间隔着什么,我知道前路有多难,我知道父亲知道了会有多震怒,我知道世人会怎么骂我大逆不道,罔顾人伦。这些,我都知道。”
“可我不在乎。”
“阿环,我可以等。我可以等,等我长大,等我能手握大权,等我能掌控自己的命运,等我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护着你,给你一个未来。”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多久我都等得起。只要你心里,能有我一点点的位置,只要你肯等我,我什么都不怕。”
他的话,像一颗种子,落在了刘茜早已松动的心田里。
夏日的蝉鸣声声,荷香阵阵,阳光洒在少年的脸上,映出他眼底的坚定与执拗,也映出了他眼里,满满的、只装着她的爱意。
刘茜看着他,终究还是没有再说出拒绝的话。
她别过头,看着满池盛放的荷花,眼眶微微发热,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极浅的笑意。
她心里清楚,这份跨越了身份与辈分的情愫,是禁忌的,是不被世俗所容的,是前路坎坷、万劫不复的。可她却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对这个一次次奔赴她、守护她的少年,生出了真实的、无法抑制的心动。
心意难平,情愫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