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风呼啸不息,室内暖气勉强抗衡着室外的凛冽。今年的冬气温跌得比去年更低,冷暖起落没有定数,连同白日的天光也被染得灰蒙蒙。
走廊里不时飘来闲聊学生的抱怨声。
“这气温还真是反复无常,今年的冬不好捱啊。”
“也是说嘛,冷成这样,偏偏半点雪星子都不见。”
“咱这好像有三年没下过雪了吧。”
陆风炎伏在课桌前,笔尖停滞在一道导数题干旁,迟迟未下笔。他懒懒向后舒展脊背,抻长脖颈,视线失焦地望向行道成片的香樟。
冷风穿行,旋落的老叶和他隔了一层玻璃,落不到他心上。
身侧相邻的座位空荡荡,桌面和走前别无两样,只不过是少了那道平常垂眸安静刷题的身影。
CMO冬令营于一月十三日在北方一所竞赛强校开启,前后为期七天。裴烬今早已经收拾行囊动身,跟着省队一同前往。
也就是说,陆风炎在接下来的七天里都见不到裴烬。
眼前的题目他琢磨半天依旧找不到切入思路,以往这时应当有个人耐心替他拆解难点。
七天不算漫长,只是他现在连一道棘手的题目,都显得格外磨人。
吐出一口浊气,陆风炎摸出手机,给裴烬发过去一条消息。
「随:你到酒店了吗?」
裴烬两个小时前才上车,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合理,但不知怎的,手指驱使他发出这条看上去没什么脑子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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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落的寒意愈发深重,朔风在楼宇间钻来钻去,呜呜的声响盘旋不散,粗枝败叶怕打着外墙,持续发出杂乱的响动。
室内的温度可算隔绝了外头呼啸的夜风。
卫生间里白茫茫水汽迅速升腾,哗哗水声填满狭小密闭的空间。热水淌过四肢,深入肌理的湿寒慢慢化开。
沐浴露的清香释放白日的疲惫,水流顺着额前碎发向下淌,积在凹陷深邃的锁骨沟里,悬停在腹肌纹路间的水珠,迟了几秒才坠向地面。
关停花洒,水声骤停。暖雾缓缓流动,出浴室时,微凉空气迎面覆上潮湿肌肤,激起一层战粟。
套上宽松纯棉睡衣,陆风炎随手拎起毛巾搭在头顶反复揉搓。
吹干了头发,他坐到床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六分钟前有一条新消息未读。
「。:在干嘛?」
「随:刚洗完澡。」
料想对面应该不会秒回,陆风炎正要放下手机。
「。:好。」
没了?
陆风炎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盯着那一个字看了几秒才回神。
「随:你现在有空吗?」
「。:有,怎么了?」
「随:一起听歌?」
「。:好。」
陆风炎向后靠上床铺,睡衣间残留着沐浴过后的香味,耳机线绕了两圈,塞进耳内。
「好友“随”邀请你一起听《特别的人》」
曲调流淌在耳道,陆风炎侧过身,目光落在漆黑的窗面。
他们在相隔千里的地区,共享了同一段旋律。
“我们是对方特别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下起了濛濛细雨,雨丝无声贴落在玻璃外壁。
耳机线在陆风炎指节上多绕了一圈,漆黑的窗面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屏幕亮着共享听歌的界面,进度条缓慢走着。
雨还在下。
陆风炎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来回几次,字字斟酌。
「你还在吗?」
「在。」
「我这里下雨了。」
「嗯。我这里下雪了。」
「真的假的,拍张照给我看看。」
对面安静了。
不一会,屏幕上方弹出消息,裴烬发来了一张图片。
酒店房间的窗框截出一块四四方方的夜色,玻璃上映着室内暖黄的灯影,大片的雪积在窗台上,路灯的光从斜上方落在洁白的雪面。
「很好看。」
「你那边现在有别人吗?」
「嗯。云临的学生。」
触及这两个字,陆风炎撇撇嘴,想起前几天校园开放日遇到的那个“骗子”,他还没找人算账呢。
「你知道他名字吗,他有没有来主动找你搭话?」
「不知道,没有。你认识?」
「那应该不认识。」
「好。」
耳机的线从领口垂出来,陆风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他看着屏幕,随口抱怨。
「你不在都没有人跟我说话了。」
「宋柯呢?」
「他跟我不在一个频道。」
对面沉默了,陆风炎看着对话框,没有新消息弹出来。
「那你跟我说。」
「你又不在我身边。」
歌曲自动切到了下一首。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快了。」
他看着那两个字,嘴角抽动一下。裴烬才刚去一天,这话不过是一点安慰罢了。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半秒:「快了是多久?」
「等你乖一点的时候。」
陆风炎拿起床头柜的水杯喝了一口,冰凉浸润口腔,放回去的时候杯底磕了一下桌面。
声响让他回归现实,盯着这行字,他抿了一下嘴唇,指腹敲得屏幕哒哒响。
「我一直都很乖啊。」
「班长大人,我很想你呀。」
裴烬握着手机的力道紧了些,外面的雪落得很安静,陆风炎发来的消息明晃晃挂在对话框里。
「撒娇也没用。」
陆风炎盯着这个字,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嘴巴张张合合。
「谁撒娇了?!」
裴烬没有回复。
「我只是陈述事实!」
发完,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底下,翻身趴下,把脸埋进枕头里。
得亏他们没有打电话,裴烬指不定在屏幕前偷笑呢!
几分钟后,陆风炎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看了一眼。
「好。打视频吗?」
他一下警惕起来,那口气还没喘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总该不会是为了特意来看我笑话的吧。
「你想干嘛?」
「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