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凉的水珠从湿软的方帕上渗出,随着它主人轻柔的动作,在她的脸上留下不明显的水痕。
“……”
陆忱屿的眼睫被浸湿,模糊的视野变得像泡泡一样梦幻。
“陆总?陆总?”
秦蔚温和如海的声音、宽切着急的目光,以及托着她脸颊纤柔的手……真实的、真切的所有感触将她笼罩着。
陆忱屿眨了一下眼睛,眼睫上的水珠被她眨落几滴,眼里的秦蔚也仿佛泡泡破碎一般,消失几个。
陆忱屿下意识抓住秦蔚的手。
“陆总?你……好点了吗?”
秦蔚惊了一下,冷敷在脸颊上的方帕往上蹭了一下,点点晶莹的水珠又抹上陆忱屿的眼睛。
“……陆忱屿。”陆忱屿面无表情的、眼神飘飘忽忽地落在秦蔚的脸上,她抓着秦蔚的手,手心贴着她的衣袖,食指与拇指顺着她的手臂一前一后攀了上去。
她又眨了几下眼,似乎想要透过眼睛里层层叠叠的水晕,看清眼前的女人。
她抓着秦蔚的手臂,冷不丁地就倾身凑近。
灼热的呼吸扑在秦蔚的脸颊,她下意识地往后躲。
“热忱的忱,岛屿的屿。”陆忱屿看她躲,轻轻笑了一下,放开了她。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晰,急促的呼吸也仿佛在得到了大量清新的空气后,逐渐被风抚平。
陆忱屿脱力般往后靠,脸颊上垂挂着的冰块的水痕,在风的涌动中轻轻颤动。
她看着秦蔚,眼睛微微眯起。是在笑,笑容坦然,看起来好像格外开心的模样,但又带着微不可察的悲伤。
“……你还好吗?”
秦蔚被眼前女人这个莫名其妙的笑弄得奇怪,她盯着对方脸颊上的红肿,又握着裹着冰块的方帕靠近。
“还疼吗?我帮你擦一点药,可以吗?”
秦蔚抓着陆忱屿左手边的椅子扶手,低头又将冰冷的方帕贴在她的脸颊上。
陆忱屿没有说话,她眼帘半敛着,像是畏惧刺目的阳光,但又准确无误地跟着秦蔚的动作,轻轻眨动。
“陆总?”
秦蔚注意到她的视线,疑惑地看去。
不知道是不是周围的阳光和暖风稀释了她目光里该有的威慑,秦蔚望着陆忱屿的眼睛,居然没有感觉到前几日那样的心慌。
“陆忱屿。”陆忱屿眼眸弯弯,淡灰的瞳孔在阳光与阴影的摇曳下,仿佛将那仅有的温柔无限扩大了。
秦蔚不免被她看得怔愣,这种奇怪的感觉,和在山与林庄见到对方莫名情绪失控时一模一样。
就好像,这种时候她才看见真正的陆忱屿。
“……陆忱屿?”秦蔚顺着她的话喊了一声,紧接着又敛下目光,问,“你还疼吗?”
“不疼。”陆忱屿静静地看着她。
秦蔚错开她的目光,往后退开,拿起桌上的药膏,犹豫了一下。
但转身看着对方脸上明显的红肿,她还是走了过去。
虽然巴掌事出有因,但好像也有一点冤枉的成分在里面。
“我帮您上药?”秦蔚不抱希望地问道。
陆忱屿:“谢谢。”
“……不客气。”
秦蔚用纸擦干她脸上的水渍,药膏挤在指尖上,又小心谨慎地点在她的脸上,然后一圈一圈慢慢地揉开。
像是怕弄疼她,秦蔚的力度轻得像在她脸上挠痒痒。
“我不怕疼。”陆忱屿歪了歪身子,仰起头,让秦蔚更好擦药。
秦蔚眼帘随着瞳孔向上一撩。也许是此时的氛围和睦,又或许是周围的青山绿水冲淡了她对陆忱屿的恐惧,更或者是陆忱屿此时表现出来的形象太过柔和和脆弱。
一种很淡的,很难让人察觉的……仿佛被死气裹挟着的悲伤脆弱。
她奇怪的有了一点想和陆忱屿说话的冲动。
“那你刚才……是怎么了?”
陆忱屿移开了目光,半眯的眼睛望着远处热闹的人群。
“偶尔会怕疼。”陆忱屿模模糊糊地道。
不等秦蔚再问些什么,她蓦然回头,看着她额前垂落的一缕头发,好奇地问:“你对谁都那么重感情吗?”
“什么?”秦蔚擦完左脸,要换到右脸,指尖轻轻戳着陆忱屿的右脸,把陆忱屿的头偏向了左边。
陆忱屿思索了一会儿,她闭上眼,先试探地说了一句:“我是个变态。”
“啊?”
系统没吭声提醒她注意人物言辞,倒把秦蔚吓得站直了身子。
“开个玩笑。”陆忱屿无所谓地笑笑,看着她道,“你不是也骂我变态吗?”
“我……”话在秦蔚嘴间徘徊,但她到底没有说出什么对不起的话。
眼前的陆忱屿更加古怪,好似就期望着她不要说对不起,淡灰瞳孔里的笑意更盛了。
她偏着右脸,示意她继续上药。
但当她又弯下身,抹着药在她红肿的地方涂开时,她又开口。
“秦小姐,我胁迫了你,恐吓了你,你骂我或者扇我巴掌,都是我应得的……”
陆忱屿声音沉沉的,像是从深冷的河床下捞起的陈沙,自带浑浊不清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