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还要过来?为什么要为这一巴掌道歉?”
“……”
陆忱屿偏着头,视线所及像是落在地面上。
秦蔚看不完整她脸上的表情,但却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好奇。
不是挑逗也不是讥笑,只是纯粹的疑惑与好奇。
“你也……帮了我。”秦蔚一板一眼地道,嗓音里带着礼貌性的尊重,“我知道我为什么会误入您的包房,我也知道崴伤的脚怎么接好的。”
秦蔚的手指打着圈,将药膏慢慢涂开。
“林庄那天,也谢谢你。”秦蔚自然地道,语气里不带丝毫的厌恶和抗拒,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我确实没有太多的余力再走到依泽馆,去坐马车上去。”
秦蔚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轻盈的目光擦过陆忱屿半敞的领口,又上抬,落在她的脸颊上。
那天的冷是突如其来的,在遇见周鲸下来接陆渊渊后,从她的脚底无声无息蔓延上来的冷。
眼前的女人敞开衣领的动作确实令她害怕得骂出了那两个字,但冷得发抖的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领口时,又真真切切地触碰到了能将她那天感受到的寒冷化开的暖和。
“……”但不论怎么想,那也是……很古怪的行为。
尤其对方还有……那种话。
秦蔚没有提到这个,也没有提及周鲸。
她抹开最后一点药膏,准备再客套几句就离去。
陆忱屿却兀地转头,轻轻拽住了她的袖口。
秦蔚脸色一变,警惕地就要甩开,陆忱屿却开口了。
“不是这样算的。”陆忱屿一手拽着她的袖口,一手撑着下颌,淡灰的、冷漠的眸子在此时又变成了一条青灰的河流,静静地凝视着她。
“什么意思?”秦蔚下意识地循着她眼里流淌的青灰河流问下去。
陆忱屿却在此时松开了她的袖子,她的手臂垂下,她的声音也仿佛从河流深处被冲上来。
“在任何令你感到不适的情况下,应该把所有看到的、听到的好,都当作坏来处理。”
“秦蔚,你太重感情了。”陆忱屿撑着下颌微微扬起,似乎看见了她身后的人,她笑了笑,压低了声音,“你不怕疼吗?还是习惯了?”
秦蔚仍然不明白陆忱屿的话,她眉间蹙了蹙,眼神茫然地还要再问,身后却响起了一声质问。
是她熟悉的声音。
“微微,你在做什么?你和什么……人……?”
“刚刚还以为看错了,秦姐姐你在这里和什么人这么亲……”周游的话在秦蔚转身时戛然而止,但她脸上还是带着狡黠的笑。
“微微?你不回我消息,是……”
周鲸上前一步,眼里的不可置信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
秦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药膏,和放在桌上已经在手帕里快要融化的冰块。
她在做什么?她……在上药。
秦蔚抬起头,看向周鲸,也看到周鲸身后站着的陆渊渊。
“你们一起的吗?”秦蔚看着周鲸,平静地问了一句,她顿了一下,又轻声道,“戏台子已经拆了,也要继续演戏吗?”
周鲸眉头皱起,眼神带着责怪,像是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秦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了?”陆渊渊脸上挂着腼腆的笑,看着怯生生的,“周、周鲸,你没有和秦姐姐说清楚吗?那个订婚只是演给我小姨看的,但是……我小姨真不好糊弄。”
“我解释清楚了。”周鲸看着秦蔚,眉头依旧皱着,脸上的表情是秦蔚甚少见到的生气。
“今天也是?”秦蔚攥紧手里的药膏反问。
“你不应该先给我解释吗?秦蔚。”周鲸顶着声音道。
秦蔚递出手里的药膏,平静地道:“上药。”
周鲸却像是不信似的,挥掉她手里的药膏,质问:“上什么药需要来这里?需要靠那么近?你……”
“好奇怪的声音。”
秦蔚的目光随着飞落到草坪上的药膏坠下,她眉心轻拧,似乎在这瞬间模糊的听懂了陆忱屿说的话。
她看着周鲸,莫名地笑了一下,又说了一遍:“好奇怪的声音。”
暧昧的、亲密的举止,是她无法质问的演戏,因为她的质问会自动变成截断两人感情的剪刀;但简单的上药,却又成了好像说不清的暧昧。
她的解释是比演戏更轻的东西。
“你什么意思?微微,你难道真的……!”
秦蔚没有说话,她追着摔到草坪上的药膏过去,弯身捡起药膏,又走到陆忱屿的面前,擦了两下药膏上沾着的杂草,连同方帕一同放在桌上就要离开。
“陆……总?”秦蔚离开的瞬间,几人就看清了被秦蔚挡住的女人。
陆渊渊反应更甚,差点落荒而逃,但却被陆忱屿喊住了。
“陆渊渊,农庄是你的?”陆忱屿姿态淡然地拿起被秦蔚摘下的黑帽,往头上一罩,半边脸遮挡,阴冷的嗓音像是从枯井里传出。
吓得听了好多关于陆家家主鬼故事的陆渊渊,双腿发软就要摔下去。
周鲸扶了一把。
秦蔚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秒,就挪开。
她想,她一直是一个怕疼的人。
“陆总,药膏我留在这里,如果您又感到疼的话,可以擦一点。”秦蔚攥紧了手,偏头想从陆忱屿身后离开。
“秦小姐,请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