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蔚。”
陆忱屿抓着秦蔚的手腕，指腹缓缓地揉捏着，拦住她下车的动作。
“……”秦蔚回头，脸上泪痕早已被洗干净，只留一双水洗后仿佛透明的琥珀眸子，带着细如灰尘的羞恼。
陆忱屿侧歪着头，眼帘疲惫而又懒散地耷拉着，但也挡不住她眸光熠熠，像是十分珍爱、虔诚地注视着眼前的女人。
“我等你分手。”她笑道。
“……疯子。”秦蔚挣开手，逃也似的下了车。
陆忱屿没有说话，她撑着下颌偏头看着车窗外，直到秦蔚驱车离开停车场，她才对司机道：“走吧。”
-
嗡嗡——
只点了一盏台灯的房间里，扔在床上的手机不停地响动着，但秦蔚只是抱膝坐在椅子上，看着书桌上摆满的一张张写满的纸发呆。
她听到了手机铃声，但没有动，只是任由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带着异常情绪写下的文字。
-我在骗自己，周鲸早就不爱我了。所以她才看不见我。看不见我被迫离开鲸蔚的窘迫，看不见我在周游恶语相向下的苦笑，看不见我一次次在她“完美解释”下的无法言语。为什么我又不能说话了？为什么只要我说话，我就会成为错误了？为什么要把我变成这样？
秦蔚眨落一滴眼泪，又偏头看向用水蓝色的笔写下的文字。
-她说爱我，她说想要光明正大、被她家人承认的在一起，她说她在努力。是不是我想错了？我曾经讨厌名字里的蔚，蓝色的总是悲伤的，就像在家里永远不被看见的我一样。但是她说，我拥有如蔚蓝的大海同样宽容的心，而总有人会被这宽蔚的大海吸引，至此看见蔚蓝就会安心。是我不再拥有理解接受一切的心了吗？所以我才会如此生气？变了的其实是我而不是她？
“……”
手机铃声在此终止，秦蔚也彻底垂落眼睫，任由自己杂乱的思绪，被窗外的夜风吹得更散。
“不要再想了，秦蔚。”秦蔚抱膝低下头，将脸埋臂间，轻声呢喃，“你已经知道解释的话说出来有多么的轻松。”
“……只是演戏，只是不想让你知道不高兴，只是为了能够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只是。”
秦蔚声音顿住，嗓子里像是被塞了一朵夹竹桃，感触的一切都开始麻痹。
她张开掌心，望着手指轻轻颤动。
“只是需要忍耐。忍耐不适，忍耐疼痛。假装不知道，直到最后就会圆满。”
“……”
秦蔚推动椅子，抓到床上放着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三个未接电话和二十一条消息。
都是周鲸。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一个星期，周鲸每天都会打电话来，也会发无数条消息。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报备。今天去做了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还有一段证明她没有撒谎的视频。
秦蔚没有点开任何一条视频，她匆匆划过那些如同之前一样暧昧而柔软的话，直到翻到那句——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这句话仿佛一条分界线，把上面咄咄逼人、言辞激烈的周鲸，和下面态度诚恳、言语温和而柔软的周鲸分隔开来。
-鲸蔚是你自己要离开的，我是不是留过你？我是不是还说让你回来？就算你觉得带陆总去鲸蔚，那些人会为难你，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不跟我说我要怎么知道？怎么去解决？
-对不起微微，我认真想过了，我真的认真想过了。我们之间没有原则性的问题不是吗？只是我以为不让你知道，你就不会因为知道了而不开心，我错了，我知道我错在哪里了，我告诉你，我以后都告诉你好不好？我真的不知道你会因为不知道而更生气。我不想分开，我不想和你分开。
“不是的，不是因为不知道而更生气。”秦蔚喃喃自语，“是因为隐瞒，是因为你用让我不知道来回避我知道后可能的情绪。是因为你用让我不知道，失去对事情的真实判断，然后用‘上帝般完美的解释’来堵住我的嘴。”
“是因为你让我成为罪人。”
“……原来你能看见。”
秦蔚看着周鲸新发来的几条消息，那些被周鲸忽略过的情绪，在她新的消息里被一条条提起。
她用力地摁着手机屏幕，直到屏幕边缘泛起隐约的彩虹，她才松了力气，磨着屏幕给周鲸发去最后一条消息。
-我们已经分手了。不要给我发除了工作以外的任何消息，周总。
她屏蔽了周鲸，但退出来望着窗外的夜色，却又有一阵空落的情绪涌上来。
手机铃声响动，屏幕上跳起周鲸的名字。
她握紧了手心，空落的心脏里竟然隐约起后悔的情绪。她太记得时间，所以总是舍不得，总是会忘记哪里还在疼。
“我……”
秦蔚失声痛哭，她捂着脸想要蒙蔽自己能够看到名字的眼睛，可过往的记忆却如她的眼泪一样，模糊了她对当下的一切感受。
她摁着手机，手指僵硬，却想要接起。
“不要接。不要接……”秦蔚低下头，垂下手臂，肩膀上传来的刺痛令她一下松了手机。
手机砸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掉到书桌下。
紧接着铃声戛然而止。
“……”
秦蔚摁着左肩，垂眸望着地上的手机，她失笑出声，轻念了一句：“手臂好疼。”
陆忱屿弄伤的，一星期前，对方还把她摁在车里，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揉按了好几遍，直到她说不疼了，对方才放她下车。
但过了一周，怎么又疼了起来。
秦蔚委屈地抹掉眼泪，摁着隐隐作痛的肩膀，趴在地上捡起手机。
-还疼吗？
“……？”
秦蔚慌张地抬头，咚的一声撞在桌子上，她捂着头站起来，盯着陆忱屿这条太过巧合的消息，把自己的房间翻了一圈。
她的房间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她没有见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