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一点淡红尚未消去。

“不……”秦蔚目光触及陆忱屿所指的位置，像是窥见了自己绝对不想面对的一面，脸色一白，身子向下滑去，想要逃掉。

陆忱屿却又一次抓住了她，手掌顺着脊背重重地抚摸下来，揉在她的腰窝后，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塌软腰身，狼狈地趴到女人的身上。

“放……开，我要回去了。”秦蔚呼吸急促地道。

陆忱屿低低的笑声却仿佛咬着她的耳垂落下，在昏暗的车内带着危险的蛊惑。

“你不是说你能够逃跑吗？秦蔚，被天敌盯上的动物，可不会因为你向她求饶就放过你。你想逃，你也得张开你的獠牙啊。”

陆忱屿小心翼翼地揉着秦蔚的腰窝，一边激怒她却又在感觉秦蔚抖得厉害，意识到过头了的时候，突然停下动作。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没观察好时机，秦蔚怎么喘得更急了？不会窒息吧？

“……人没有这样的天敌。”秦蔚喘着气，扬眼瞪着在这里折磨她的陆忱屿，不动声色地在陆忱屿身上摸索着，直到又一次摸到那根绳子。

但是现在张开獠牙有什么用，一切都已成定局，她再也不能欺骗自己，把那颗并不能接受一切的心藏起来，因为疼痛压不下了。

她不想这样，她不想这样的。

都是因为她，她才要去面对她根本就不完美的心。

“但是有我这样的人，”陆忱屿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拉扯力，她意识到手臂上缠绕了什么，于是笑得更加灿烂，令人生厌，“有我这样非要剖出你心脏的人。”

陆忱屿抬手摁在她的心口前，压了两下，冷笑道：“秦蔚，你在假装逃跑，假装自己跑掉，伤口就不存在。”

“真的不存在吗？”陆忱屿抓住秦蔚扯着绳子的手，慢慢地抓住绳子的另一端，迎着秦蔚错愕而带着微末怒气的眼睛，把绳子从自己的颈间绕了一圈，紧接着把绳子递向秦蔚。

秦蔚往后躲去，不敢接住那根绳子。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让我……”秦蔚绷着后背，声音哽咽，像是看不懂陆忱屿要做什么。

陆忱屿松开绳子，任由绳子挂在她的身前，她撑着手臂起身，抓住秦蔚的胳膊往身前一拽。

“让你这么痛苦？”陆忱屿戏谑地笑着，捏着秦蔚的下颌似在欣赏她脸上的表情，“秦蔚啊，痛苦的不是我，我怎么会知道呢？”

“……！”秦蔚眼神惊愕，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她语无伦次，攥紧了绳子的另一端，“可是……可是你不是……拆穿了……”

陆忱屿脸上的笑更灿烂了，甚至从她唇缝间溢出了短促的笑声，落在秦蔚的耳里，像是嘲笑。

嘲笑她还想维持的可笑的温柔。

“我只是想要你分手。”

秦蔚脸上的泪水似轰然倒塌的山坡，哗啦一声就坠落。

她望着被泪水模糊而重影的陆忱屿，无数的笑在她眼底铺开，嘲笑她自以为是的善解人意、天真与宽容。

笑声好像在她耳边扩大，一声叠着一声，回荡又回荡。

她颤抖着手，抓住绕紧陆忱屿脖颈的绳子两端，不紧不慢地用力收紧。

伤害别人的人怎么会感到痛苦，怎么会知道痛苦？

陆忱屿不知道她的害怕，所以才敢掐着她的脖子，所以才敢威胁她。

周鲸……周鲸明明知道她在意什么，知道她会因为什么难过，可是……可是她假装看不见，假装……让她不知道，这样就可以堵上她的嘴，就可以不用为她的任何情绪负责。

秦蔚胸口起伏着，发出闷哼的呜咽声，像是痛苦，又像是高兴。

没有伤口的人，怎么会知道伤口的存在有多疼，被折磨得有多难受。明明只要像她对她一样去做一遍，她就知道假装看不见痛苦的挣扎有多么……简单。

“嗯……”陆忱屿唇瓣翕张，微微急促地吞咽着呼吸。

她眼神半眯着，似是失焦，吃力地仰着头望着秦蔚，但到底没有抬起垂落两侧的双手。

“……”

秦蔚垂下眼，假装看不见陆忱屿脸上的挣扎，将绳子拽得更紧。

“嗯……嗯……！”

但耳畔挣扎的、痛苦的呜咽声，却还是让秦蔚抬起了头。

她静静地看着陆忱屿涨红的脸颊，因无法呼吸而哆嗦着极力喘着气的唇瓣，还有眼下不由自主坠落的泪滴。

那张冷淡、带着玩弄笑意的脸，早就糟糕得一塌糊涂，锐利的眼神变得迷离，飘忽不定地望着她。

“……”

秦蔚怔愣地放开绳子，抬起手抚着她脸上失控的眼泪。

急促凌乱的呼吸还喷涌在她的手臂上，带着微末的潮湿，但她还是呜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一句话也说不出。

秦蔚的手抚着她的脸缓缓落下，突然倾身，双手用力地捂住她的口鼻，阻断她急促的呼吸。

“嗯……？！”

她没有错过陆忱屿一向冷静淡漠的灰色眸子里，骤然而起的惊愕与害怕。

秦蔚抿咽下脸上咸涩的泪水，轻轻地笑起来。

原来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看别人痛苦、失控，是这样的……简单而又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