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的林与墨绿的水在褐色的树干下相互映衬，拉扯出一方静谧而深邃的空间。

而蜿蜒穿梭在其中的平木小路，更是带着令人无法拒绝的吸引力，叫人情不自禁地就踏入其中，无视水中森林传来的刺骨寒意，执意往更深处去。

“看路看路，走到前面歇台，有你们看够的时候。”

安默走在最前方，时不时就回头敲一棍子仰着头看树不看路的学生。

“不要挤在一起走，路窄湿滑，容易掉下去。”

秦蔚走在后方，偶尔抬头适时提醒，但很快她就低下头去，不想看向前方。

陆忱屿在她前面，闲散地跟在她的学生后面，偶尔居然和她的学生聊起来了。

“那是什么？尖黑嘴，通身白羽，它在那里一蹦一蹦的，好可爱啊。”

秦蔚顺着学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要回答就听到陆忱屿轻声开口：“白鹭吧。”

“那边那只大的也是？我看着怎么也很像白鹤呢？”

陆忱屿往前走了一步，摘下墨镜别在领前，眯了眯眼，笑道：“黄嘴黑腿，大白鹭。”

“那边那个不大不小的……不会是中白鹭什么的吧？”

陆忱屿脸上笑容更大了，她拍了两下眼前学生的肩膀，赞叹道：“恭喜你，答对了。”

“真的假的？听着怎么这么像骗人的？”

“我看起来也不像是骗人的吧？”陆忱屿摇摇头，突然站住侧开身子看向后面的秦蔚，主动开口：“来，要不问问你们秦老师？”

秦蔚愣住，她望着陆忱屿突然转过来的脸，还在思考陆忱屿说的只猜对了一半是什么意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陆忱屿拽了两下丝巾，歪头轻笑，又唤了一声：“秦老师？”

“啊……嗯。”秦蔚回过神，瞥见陆忱屿的动作，眼神紧张地盯着她，像是怕她突然扯下丝巾。

但她偏偏不能阻拦，只能咬着牙，攥着手心问：“怎么了？”

陆忱屿松开手，朝秦蔚走去一步，在秦蔚眼神慌乱想要往后退时，却又利落地往她旁边一站。

“秦老师，你的学生怀疑我骗她们，”陆忱屿随意地将手往她肩膀上一搭，语气受伤地道，“虽然我课本知识不怎么样，但好歹也是在野外求生过的，怎么能怀疑我这么一颗真心呢？”

“秦老师，你可得好好评评理啊。”陆忱屿脸上带笑，但说的话却让人忍不住朝她的脸呼一拳头。

“你……”秦蔚偏头瞪她一眼，耳根微红，轻声道，“陆总，请你不要叫我老师，我不……”

“停下！不可以撒娇让我们秦老师跟你一起撒谎啊！”刚刚问问题的两个学生，突然同仇敌忾，手一指，大喊道。

秦蔚耳朵红了个彻底，“不是，我……她……”

“撒娇？”陆忱屿笑了一声，觉得好笑又好气，她转头看了秦蔚一眼，自然地放开她，朝着两位学生走去，压低了声音问，“你们秦老师是那种只要对她撒撒娇，就会无条件答应任何事的人吗？”

“当然……当然不是了！”眼前扎着低马尾的学生声音刚起就跟着压了下来，“我们秦老师是很好说话，但也不是什么事撒撒娇就能答应的好吧。”

“不过考试求……”

秦蔚：“赖茜。”

“秦老师我什么都没说，都是她！”赖茜一秒站直身体，毫不犹豫地指向陆忱屿，“老师你小心！她图谋不轨啊！”

陆忱屿叉腰，指了指自己，眉间挑了挑：“我？我做什么了？我刚刚给你解疑答惑，然后让你们秦老师评辨，我怎么就图谋不轨了？”

赖茜看看陆忱屿又看向后面的秦蔚，到底没说话，只是对秦蔚用力地眨了眨眼，表示她的眼光绝对没看错。

“哎我……”陆忱屿还想再说，秦蔚却兀地抓住了她的手。

“她说的都没错，白鹭确实有大白鹭、中白鹭、小白鹭，以及雪鹭。这四种体羽都是全白，所以也可以都叫白鹭。”秦蔚往前一步，示意学生继续往前走。

“那大中小的白鹭，就是完全看体型吗？”赖茜问。

“是，但也不绝对。比如黄嘴白鹭，虽然与中白鹭的体型差不多，但它是黄嘴黄趾，和中白鹭的脚趾颜色是有区别的。”

秦蔚走在学生的后面，不知不觉间放开了陆忱屿的手，她一边走，一边解答有关湿地的相关知识，直到走到可以仰望整个水上森林的歇台，学生们又叽叽喳喳地散开，架起画框准备写生，她才在陡然安静的氛围里，想起陆忱屿。

她只猜到陆渊渊和周鲸会过来，但是还有一半……

“陆……”

“秦老师，你说西区水电崩溃线路那么多，最该受到影响的水上森林，为什么还是这么幽深静谧呢？”

陆忱屿落后一步缓缓走来，在秦蔚转头的瞬息，突然抬头，望着头顶无边无际的幽绿，有些晕眩地抓住了一旁的栏杆。

还好她不是一个人来这里。

陆忱屿听着耳边细碎的人声，捂住自己陡然剧烈跳动起来的心脏，将目光缓缓下移，望向四散的人群。

“你怎么了？”秦蔚看她突然往后退，伸手扶了一把。

陆忱屿捂着微微有些刺痛的心口，缓缓地眨动眼睛，直到看清秦蔚脸上一览无余的担忧，她才笑了一声：“秦老师，你现在应该担心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