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赋被吓了一跳，嘴巴张着分明是想尖叫的，可是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怪人见他这样，居然把头凑得更近：“你怎么了？为什么在哭？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不、不要，不要过来！”沈赋手脚并用在粗粝的河滩上狼狈地后退着，生理性厌恶让他只想快点远离那张怪脸，可是越着急他的身体就越是不听使唤，手指都被河滩上的石头磨破了沈赋也没能挪出去多远。

眼看那怪物伸手就要抓他，沈赋吓得尖叫着抓起一把石头就朝那人砸了过去。

可小石子对于怪物的威慑力实在没有多大，他非但没有害怕，反倒把自己的脸凑得更近，甚至想要伸手抓沈赋。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沈赋肩膀的时候，一阵凉风忽然从沈赋耳边刮过，随后便是扑通一声闷响。

“你干什么？李咽，疯了吗？”

沈赋闻言，终于缓缓睁开眼睛来，一道挺拔的背影就这么挡在自己面前，正是刚刚冷着脸离开的季衍之。

“离他远点。”季衍之开口，语气十分淡漠。

地上那人闻言，本就扭曲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点嫌弃的表情来：“你才是，离老子远点！你刚刚是不是碰我了？你不知道自己多脏吗？要是让我妈知道，我会被骂死的！”

那人指着季衍之，气得浑身都在颤抖，就好像季衍之身上真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季衍之倒是毫不在意，只是拧了拧眉道：“你再不走我晚上就去你家门口躺着。”

“你！你疯了？滚、滚远点！敢去我家我就让我爸打死你！”

那人一边骂一边挣扎着站起身来，恶狠狠瞪了季衍之一眼，却又不敢真的对他做什么，于是只能把注意力转向他身后的沈赋：“你是外村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但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家伙是个灾星，你最好离他远点。”

那人说完，朝着季衍之啐了一口唾沫转身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季衍之看着那人走远，眼睫垂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你不是走了吗？”沈赋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身来走到季衍之身边。

“因为你一直在喊我。”季衍之道。

刚刚他明明已经走出去了，可沈赋却扯着嗓子一直在喊他，为了不惊扰这里的其他人，季衍之只能折返回来。

“那你人还怪好的，我喊你你就回来，哈哈。”沈赋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笑了一声。

季衍之抿了抿唇，不欲和他废话，抬腿就往村子里走。

沈赋刚刚才被那怪物吓了一跳，此刻断然不敢自己单独行动，于是赶忙跟了上去，像个小挂件一样亦步亦趋黏在季衍之身后。

季衍之走他也走，季衍之停他也停。

一路上遇到不少人，都长得奇形怪状的，但在看见季衍之的时候那些长相怪异的人居然都不约而同地绕着季衍之走，就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等季衍之走远了，那些人又停下脚步，对着季衍之的背影指指点点。

“那个灾星不是被仙人带去超度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啥时候的事啊，不是说早就淹死了吗？”

“哎呦，没淹死！好几个月呐，明明井盖都盖上了，谁知道这灾星怎么爬出来的，听说那天晚上就回去找他爸妈索命了，他爸妈眼看淹不死就把它绑了塞地窖里，说是让他饿死，结果也没死成！”

“天哪，这不是怪物是什么？”

“可不嘛，听说后来有个仙人路过这里，说是要带他回去超度，给了他爸妈五个铜板就把人买走了，谁知道怎么又回来了！”

听到这，季衍之的脚步顿了一下，沈赋一个没注意，嘭一下撞上了季衍之的背。

前者被撞得踉跄几步，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呆呆站在原地。

“哎，别说了别说了，万一是给人家仙人都克死了呢？小心别让他听见！”

议论还在继续而季衍之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无人在意的角落，季衍之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肉里，掐出一道血痕。

正当季衍之忍不住想要怼回去的时候，手腕却被人轻轻握住了。

他忽然愣住了，有些机械地垂眸看向抓住自己那只手。

“你们，闲的没事干是不是？一群大人在这嚼一个小孩子的舌根，你们不害臊我都替你们臊得慌！”

季衍之眨巴两下眼睛，抬头就看见沈赋正叉着腰一脸凶狠地指着对面那群人骂。

可是……看起来这么气势汹汹的人，为什么抓着他的那只手却在隐隐发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