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起来,她才有所察觉。
想仔细看看那些书。
书在书架的一角,占据小部分位置,檀金很快就找到了。
随便拿了一本,翻了翻,果然——是关于分离性身份障碍的。
这些书甚至比她在图书馆看的那些更加专业,讲述的更加细致深入,在这类书籍中,有相当一部分在讲述如何进行治疗,或者应该说,如何存活。
檀金第一次接触到这些,巨大的信息量像洪水一样灌进她的脑子里,她一向聪明,生涩难懂的知识也可以很快理解,但现在理解到这些文字,她只觉得心脏发闷,像一块浸满了水的毛毯塞在里面,压得沉甸甸。
最里面压着本书,看起来有点旧,檀金伸手时,鬼使神差拿了出来。
翻开第一页,熟悉的笔迹——「你是谁?」
檀金盯着这几个字。
她当然认得,这是沈立境的字迹。
她字写得很漂亮,檀金还拿过他以前的笔记本,他几年前的字跟现在比有一点细微的差距,檀金临摹过,所以能分辨。
这上面是他几年前的字了。
檀金手捏着书页,正要往后翻,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怎么?想查我?”
檀金后背僵硬,她如遭雷击。
身体里的水被瞬间抽干一样,喉咙干得冒烟,她艰难地回过头,果然看到一张毫无情绪的脸。
他眼里是仅浮在表面的笑意,冷淡的视线投过来,化成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她身上。
“想知道什么,不如直接问我?”他往前走了两步,到她面前,扫了眼她手里拿的书,“拿我东西,经过同意了吗?”
檀金恨不得现在把手里的东西扔掉。
正拿在手里她甚至不知道从何狡辩。
他对她这样偷摸的行为毫不在意,完全无痛无痒,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抬眼望过来,淡淡一瞥,气势凛然。
“想知道就问我——他知道的事我知道,他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眼前是Vincent,檀金现在几乎能一眼分辨了。
他眉眼更冷冽,视线压得更沉,哪怕神色冷淡,整个人也是一种不可侵犯的气势。
檀金手已经放下,手指慢慢捏紧书,轻声开口:“真的会告诉我?”
他眼里有冷淡的笑意,但没说话。
檀金真问了:“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十年前。”他果然回答她。
檀金又问:“因为什么?”
他视线望向她手里的书:“为什么……没从书里学到吗?”
檀金察觉到他语气不对,赶紧乖乖把书放回原处,认真回答道:“书里说了很多,我也只懂了一点点。”
“为了逃离痛苦,为了让我承载痛苦。”对这些理论上的说法,他不可置否,说得轻描淡写。
“还为了让我替他完成他做不了的事。”
明明同一张脸,他眉眼总压着一股隐约的暴戾,和沈立境那种天然的温和完全不同。
“把第二排往左数第三第四本书拿过来。”Vincent从桌上拿起钢笔,他垂眼盯了两秒,发现这和他上次扔掉了那支一模一样。
沈立境还真是念旧,东西扔了也要再买支一模一样的回来。
檀金听话地去找书,她抱着它们,慢慢往书桌挪,边挪边偷偷观察他的神情。
她把书放下,抿了抿唇角,继续好奇:“那他……知道你吗?”
眼前小姑娘小心翼翼地询问,明明害怕他却还是锲而不舍追问这些问题,存心要知道一个答案。
他冷声道:“你可真关心他。”
也没回答她的问题。
但他不说檀金也能猜到,沈立境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存在,他那么聪明,这么多年了,哪怕一点点不对劲他也能顺着发现端倪,毕竟那些记忆对他来说是断档的。
檀金喃喃:“我当然要关心他呀。”
因为沈立境是她男朋友啊,不关心他的话还能关心谁。
简直就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
“所以讨厌我?”
Vincent一句话,檀金又慌了,她下意识要否认,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毕竟我不如沈立境。”他说,“我可不像他那样,对谁都好脾气——”
他看了眼檀金,冷冷道:“对你更是。”
他一双冷漠的眼睛好像能看透一切事情,她的任何动作,任何想法,通通逃不过他的视线,越被他盯着越像被深渊包围,恐惧感无法被磨灭。
檀金手脚都开始发凉,她皮肤明明能确认到,现在房间里是开着暖气的,但她血液好像就是热不起来。
“问完了就出去,我没空陪你聊天。”他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笔尖触碰到纸张,发出沉钝的声响,在书房
“知道啦。”被赶了檀金也没有不开心,她乖乖答应,转身离开,轻轻给他关好门。
过了十几分钟,书房响起敲门声。
他抬眼看向门口,听着声音敲了会儿,才出声:“进来。”
檀金小心把门推开一条缝,她从门缝里探出脑袋:“我给你做了一杯咖啡……你爱喝美式对不对?”
她猜的,因为沈立境更爱喝茶,但家里也有咖啡机,很多种咖啡豆,檀金之前还问过沈立境,为什么他买那么咖啡豆自己又不喝。
沈立境当时只轻描淡写回复她说:“喝的。”
见他不说话,檀金端着杯子,小心道:“我手艺还是可以的,你尝尝嘛。”
“没有加糖哦。”
她看起来还是怕他,但又看得出在努力让自己不怕他。
Vincent只是淡淡看着她,随后垂眼示意:“放着吧。”
得到允许,檀金把咖啡杯轻轻摆在他右手边,她细心把咖啡勺也摆正——她特地挑的小狗图案的小金勺。
记着他说的不要打扰他的话,她脚步轻轻的,出门前又提醒他。
“阿姨今天晚上做鸡汤米线,我等下分一碗出来给你,你忙完了就来吃。”
“记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