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不安。
檀金不知道这种不安感来自哪里,就是有种打心底里有的恐惧,他隐隐压抑的眉间释放出一种危险的信号,一直在似有若无提醒她什么事一样。
她无法找到原因。
正因为这样,她惴惴不安。
她好不容易睡着。
到后半夜,突然被疼醒。
肚子上传来绞痛,按着像是胃这块,疼痛涌上来像潮水,一阵又一阵,很快檀金就疼得满头大汗,在床上打滚。
但她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好不容易从床头摸到手机,按开屏幕一看,竟然才凌晨三点。
檀金心里在想,捱一捱到早上,也就三个小时,说不定等下慢慢就好了。
今天也没乱吃东西,早上和晚上都是在家里吃,中午和江奕川在外面是吃了一顿,但她基本上没动什么,只有那杯果蔬汁被她喝完了。
檀金只能猜测,是不是她最近吃东西不规律,总是饿一顿饱一顿。
听说这样也伤胃。
她手指握成拳头,紧紧拽着被子。
身上睡衣甚至被汗浸湿,檀金心里有种自己抗不过去这次的感觉——她记得客厅药箱里有药。
她于是从床上爬起来,想去找药吃。
打开门都轻轻的,不敢发出动静,在门内停了十几秒,确定外面没有人,才敢从房间出来。
灯也不开,就摸黑到客厅,药箱放在茶几下面,一摸就可以轻松够到的地方,檀金慢慢挪过去,把药箱拿出来。
借着窗户口一点微弱的光,她努力辨别药盒上的字,看到胃药简直像抓到救命稻草,也不管那么多,抠了一粒出来,水甚至都不倒一杯,直接把药丸往嘴里送。
“药也能乱吃?”冷声斥责的声音传来,身边一盏落地灯亮起,檀金用了两秒的时间辨别这个声线。
顾不得想那么多,接下来就是一阵更加的疼痛袭来,她张口要说的话也又咽回去,只能按住肚子。
额头豆大的汗珠滚下来。
他胸口沉沉地落下一口气,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痛不知道讲?”
看这样子,也不知道痛了多久,怕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痛,出来随便找了药就要吃,痛成这样了,硬是一声没吭。
晚上没睡,一直在书房处理工作,他听力一向敏锐,外面窸窣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出来就看到这一幕。
“看你是准备痛死了让我给你收尸。”
应该还到不了收尸这一步。
檀金只是摇摇头:“不要麻烦你了。”
声音很小,即使被斥责了也没有反驳,认真解释原因,是真的不想麻烦他。
他不说了嘛,他对她又没有好脾气。
所以就很害怕让他不高兴。
再说这么晚,打扰人不好。
小姑娘蜷缩在那里像只淋了雨的小狗,他看向她手捂住的方向,沉默了两秒,问她:“胃不舒服?”
没记得她胃有什么毛病,平时都活蹦乱跳气血十足,现在奄奄成这鬼样子。
是挺麻烦的。
他拿上外套:“走,去医院。”
他径直决定,俯身把人捞起来,用毯子裹上,带人上车。
附近就有一家医院,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这个点急诊人少,到了之后,医生简单检查了下,给她开了几瓶点滴。
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以前也没这方面既往史,吃的东西也正常,所以大概是情绪性的胃痉挛。
情绪性。
通俗解释的话,就是说太紧张了,紧张到痛成这样。
胃毕竟是人体情绪的反应器官,神经失调引起的胃酸分泌过多,要是长久这样也危险。
她出了不少汗,所以医生给她开了瓶补液的,还有护胃的,另外加了一点点解痉止痛的药,但最主要的,还是要靠自己情绪缓和下来。
医生说的话,檀金都认真听着,然后偷偷看了眼身边的人。
他脸色一如既往的冷漠,看不出来情绪,在檀金看他时,他也看过来。
“确实是麻烦。”他低低说了句。
第一次听说因为紧张所以胃痛,也不知道好端端的紧张什么。
他在她身边坐下。
急诊挂水有单个床位,护士给她扎上针,输了大概十几分钟,檀金已经觉得好很多。
她到现在都觉得有点魔幻,毕竟本来人好好的,大半夜怎么就给自己弄到医院来了。
身体好点了才有多余的脑子想这些,
“你知道吧,其实我一直都情绪控制得很好的。”檀金试图跟他解释,却低着头不敢看他,小心翼翼地说,“可能是我最近吃饭不规律……我之后一定好好吃饭了。”
“下次肯定不麻烦你。”她向他保证。
Vincent没说话。
檀金不看都能感受到他浑身冰冷的气息,混着一点他身上独有的味道,冰凉的液体从血管流淌进身体,她有种是被他身上冰冷气息侵袭的错觉。
大概安静了很久,听他淡淡说了句:“嗯,睡吧。”
听起来应该是不想搭理她。
檀金于是闭上嘴巴,一句话不敢再讲。
她不知道那天晚上是怎么睡过去的。
总之记得液体还没输完她就睡着了,医院的留观床太小躺得很不舒服,但架不住太困太累,她实在没撑住,眼睛闭上,就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檀金迟钝地睁开眼。
肚子不疼了,但莫名头有点疼。
她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那时疼得出了一身汗,头发乱糟糟贴在额头,脸颊,还有脖颈上,脸色苍白的,加上又窝在这里,整个人看起来很狼狈。
“怎么搞成这样子?”很温柔的声音,尾音掺着心疼,温热的手指伸过来,慢慢替她把脸颊边碎发扫开,轻声喊她,“檀金?”
檀金睁眼看他,眼前的脸在眼前逐渐清晰,她愣住,眨了眨眼睛。
脸颊被他手掌托住,动作很轻很柔,是他一贯那样温和的眼神,好像连她惴惴不安的心脏也被他一起托住了。
终于忍不住,檀金咬咬牙,声音带着哭腔,扑进他怀里,脸颊往他脖颈温暖的地方贴过去,可怜兮兮:“……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