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虽然备了笔墨,但规划种什么地还是用那根自制的炭笔更划算。
她先估算了一下这片准备种菜土地的大小,按照她的平常步子来算,跨出五步半为一丈,这地横着要走二十五步,竖走二十六步,粗略一估计就是小半亩。
林娑有些焦虑,如果全种上菜这需要的水量不是个小数目,每天下山去挑水把肩挑烂都不一定能种出来,只能看看李五说的泉眼能供多少水了,当然也可凭天时,但需得承担旱灾的难处,水大尚可挖渠,旱灾一来不管之前挑了多少次水,一次性全作废。又想到小木匠周八郎的话,说什么前高后低,刨除那些瞎编的话,这句也是有道理的。
树的根比菜深,不需要这么时时查看,远一点也意味着少照料,加上遮挡面积大,挺合理的,到时候直接去山里挖一些,再种点爬藤的,夏天日光一晒直接就能挡得住。
想好了大致布局,林娑拿炭笔在地上画了个方块,方块最上面的地方画上几个叉叉,意思是这里不种菜,种树。
这框的大小她也不是乱画的,她算过尺寸,画得就是缩小的菜地。
林娑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大概十几年前,这“大概”是她自己骗自己,多少年岁清清楚楚,可是不想细看,总之那时候父亲还没有去上京,自己还可以出入他的书房……
想了会儿林娑挥挥手,想这些做什么呢,徒增悲伤罢了。人也真是奇怪,明明很恨他了却还能想起过去的好,甚至偶尔会怨恨过去,如果当初就是冷言相对便不会有那么多的恨,偏偏从前融洽过。
自己认识的字里有一半是父亲握手教的,现在画的图也是他传授的,以为未来也是如此,但最后被他捧在手心的不是自己而是林玉萱。
“影娘,怎么了?”李淮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子里出来,手上还拿着一碗汤。
“眼睛怎么了?”他放下碗蹲下来,伸手把林娑的脸微微抬起来一些。
这时候林娑才感觉到有眼泪滑落,原来是哭了。
“眼睛里进了些沙子,哭一哭能把沙子哭出来。”这话是真的,反正这李五分不出来,真假捏一块。
“现在好了么?”
他脸上又出现了昨日的那种严肃,这叫林娑心里的酸涩去了一些,自己估摸着有些小人的天赋,喜欢耍弄于他,看见他紧张就欢喜。
“哼哼。”
之前消失的小猪又跑了过来,林娑想赶它,它身子灵活一闪跑到了李淮舟的脚边。
“这野猪认识你?”
认识不一定,但它一定想从自己手上换点吃的,李淮舟把昨天的经历说了个大概,其中遇蛇那段仔细说了,等下她肯定要去看,说清楚可以提高警惕。
“原来你是它的救命恩人,怪不得它一直要跟着你!”
“昨天我给它喂了些桑葚,可能还想吃,现在它能自由了就不用管它,否则家里的饭不够吃,而它太亲人了也不好,不怕人哪天就叫人端走成菜了。”
林娑笑容一僵,刚才就有三个人在商量它怎么吃呢,自己还给出了全票通过的法子。
“小兽尚知报恩,有些人则不如。”李淮舟想到赫连越,父亲留他一命,如今却要恩将仇报。
他这一粒毒药下去自己的人生顿时看得见头,他莫名有一丝遗憾,却忘记之前还在庆幸,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自己终于可做结算,也有时间报答几分眼前人。
林娑看对面的李五拿脚尖轻轻驱赶拱地的小野猪心里却发寒。
不会吧,这李五是在点自己么?
“又不舒服了?”他把手心贴过来。
“没,我们待会儿去看看你说的那一眼泉?”林娑不着痕迹地把他贴着的手挪开,“现在么得想想种点什么。”
林娑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听,李淮舟只是不住地点头。
“一个劲点头算什么,我问你,如果是每天吃胡瓜亦或是吃芫荽,这两个你选哪个?”林娑逼他做选择。
谁知他还是说:“都行。”
眼看着林娑脸色有些不妙,李淮舟补了一句:“不如考量一下以后,影娘你想卖什么吃食我们就多种一些,如何?”
“这说得有道理。”林娑点点头,“说起来我们还得买些缸,夏天估计卖不出太多油腻的东西,到时候配些酸爽的腌菜和饮子才好。”
“真是委屈影娘了,若是在上京安家,你的店铺想来能在东西市各开一间。”难得的,他夸人能夸到心坎里。
林娑被夸得有些飘,心里美滋滋的,脸上绽着笑问他:“走,赶紧去看那道水,种子是有了,但水还没着落呢!”
于是两个人一棒一剑从家里出去,那只小野猪也跟了过去,林娑爬山无聊,给它起了个“毛栗子”的浑名。
毛栗子四肢短,太高的坡怎么都滚不上去,两个人本不想管它,但跟不上它就不停叫唤,直到林娑喊:“李五,拉它一把。”
为了自己耳朵的安危,更为了避免它的叫声引来什么大野猪,它顺顺利利地被李淮舟施以援手。
“为了吃口桑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说明你采的桑葚好吃,待会儿我也去沾个光。”林娑虽然语气欢快,这路却是真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