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乔木在这里长了不知多少年,有些糟了雷劈,上面部分没了,下面却还在抽着新纸条冒着绿芽。竹子左一丛右一丛不讲规矩,想来是抢不过地方只能在地下不断探索,有了空隙得了雷声雨水就迅速占领此地,周围各种绿色相叠,就是昨天下过雨,今天又是太阳,热量一腾,味道不好。
林娑抹了把汗,拿木棍子在周围边敲敲打打边说:“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上来过,这地方适合掰竹笋,还容易出竹秧菇,冬天不缺吃了。”
说完双手抓住突出来的石头块想借力把自己带上去,可表面湿滑的苔藓去叫她差点滚下去。
李淮舟听她喘气声渐大,人往后走几步,一脚在稍平的地方,一脚在斜坡,一只手扯住树干另一只手直接搂住林娑一扯。
把人放到地上他道:“这的地平,好走。”
忽然来忽然去的,林娑拍拍心口,脚下的土地确实平坦起来,竹子也多,枯竹叶把他们的脚步放得很大声,毛栗子轻车熟路地来到之前困住自己的地方。
“我看它没想着吃……”林娑的话还没完,毛栗子把鼻子贴在地上左右嗅了嗅,然后像弹跳的鞠球一样往右手边飞快冲过去。
“哼哼。”
桑葚树下已经有些早熟而垂落的果实,它像得了宝藏一样在那享受。
李淮舟不说话,但眼神却像在说,怎么样?这小东西和我说的一样贪吃吧。
“咳。”林娑咳嗽一下沉声:“我们家的菜圃前面正需要桑树,到时候把它……嗯,它旁边的小桑树挖了去种。”
可等她看清楚那棵树的大小后又退却了,这得掘地多少尺才能把它抛出来,到时不得纠缠出一大片根须,桑树没挖到害死一片林子的缺德事她不能做。
“得令。”这两个字这人还学了军中传令兵回应的调子。
两个人齐心协力又心有灵犀地抛下了毛栗子,来到那天李淮舟稍作清理的地方。
林娑看着藤蔓生长以为他要继续出手,谁知道他只是走过去,然后人消失在山体里。
“有块石头挡住了藤蔓所以有些空。”
听了他的解释林娑快步走上前,之前还没有什么太大的期待,此刻因为阻挡的山体却有些雀跃,心也跳快了几分,这里有点像母亲给自己念过的《桃花源记》。
而且这缺口看着不深,实际上要走两三步,她从藤蔓与山体之间的空隙中努力钻出去,虽然头发不免被剐蹭甚至还有小石子落入脖颈,但这些都比不上看到后面景色的惊喜。
真有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的感觉。
这是一处山上的小潭,泉水从一处石缝中源源不断得流淌出来,经过的地方早已光滑无比,清冽的泉水蓄在一处,潭边生了些绿竹和细桑,还有叫不出名字的灌木正在旁边开花,紫色的,风一过香气弥漫,甚至还有一棵桃树,芳菲已谢尽,绿叶之间有手指肚大的青果。
向下看则是一大的绿林,感觉就像瀑布似得淌下去,中间有一块明镜似的地方,林娑猜是周围的水流淌下去积蓄而成的,看着小实际应该很大,也不知道鱼多不多。
她尽力远眺能看到些村庄,再远距就是山,流经村里的河也有一段蜿蜒在视野里,上面还有些船行经,或许上次载人的艄公正在上面摇橹。
“清溪村里有人上过山,知道这大概有一眼泉,我猜没人真正找到只找到潮湿的石壁,水多的时候也就点滴顺着石壁落下。”
林娑有些兴奋地问:“那这泉现在算是我们的了?”
“嗯,是我们的了,可以找小木匠或者请人给我们接个水道,这样活水就能流过来,不必烦心去河边挑水的事了。”
“我们得先确定这水到底能不能喝。”
其实林娑并不想想叫别人来搭这水道,一个是出于安全考虑,另一个是她想试试手,之前画菜园的时候才发现学的东西还在脑子里没丢。
毛栗子这时候也挤进来,它吃得鼻子上沾满了红紫的桑葚汁,看到这潭水立刻小跑过去饮,饮了会儿又把身体浸在里面,只一会儿就马上爬回来,身体飞快旋一旋,转出些水珠。
“看它喝了两回,没死。”算上之前的一回,现在就是第二回,喝下去毛栗子就围着人转圈,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
林娑走到出水的地方,掬了一手水轻轻啜了口,山泉水有些冷,但甘冽清甜,她心底那点怕菜园子没水的烦躁都被这口泉水带走。
“影娘。”李淮舟站在崖唤她。
“什么?”林娑转过头去,看到他解了覆在眼上的黑布,眼睛明亮,身后的万千参差都压成了一片,好像只是为了凸显他。
“种地我们要去掏茅房么?”
诗情画意原本缱绻不息,此刻却在这句话里崩塌,这个李五是脑子被驴踢了么?这个时候在说什么胡话?!这么好的地方提茅坑做什么!
“你拉几头驴围着菜地转一天就行。”林娑对着清澈潭水映出的自己翻白眼,又不好对着他翻,只好对自己翻了。
“真的?”李淮舟思考了一下,想到之前去县城的事,这个奇怪的提议似乎可行。
“假的。”
林娑站起来努力微笑一下,心想李五你笨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