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好好相处谁就烤火,我看它们敢!”林娑今天的气还没消,话说得跟爆炸的蜡烛芯一样,霹雳啪啦。
但话说完又轻声劝他:“李五,下次别这么冲,没胜算又没证据直接来硬的多不划算,这种人就应该给他也来点阴的,给他挖条五米深的大阴沟,翻得爹妈不认!”
“去翻上京朱雀街的那条,那条深。”李淮舟听了发笑,随口一句说出来不敢笑了。
“你也去过上京?哦对,肯定的,李家军有一年回来过,带来好些军士,或许我们那年就见过。”
“你记得那年?”李淮舟有些感慨,那年身边人也在上京,那个时候彼此却不知道有天会走得这么近。
林娑当然记得,清楚地记得。
那年母亲病入膏肓,她只能寄于神佛保佑,可惜出不了门,那段时间不知为何家中看管甚严,她怕出什么耽搁,直到上元节。
两个人停了会儿话,李淮舟察觉出她的低落,轻轻揽住她的肩。
“或许我们真的见过。”
“李五。”
“嗯。”
“别学我说话。”
“……”
*
吴徊坐在书房里,这是府里第二大的一间书房,四周都是高过人的书架,这里适合春夏,日光不会大片大片地落在屋子里,叫纸张变得万分刺眼。
原先放的都是他从上京带来的闲书,此刻都变成了县里的文书,永安县原先只是个小县,自从运粮路通顺后才愈来愈大,这种突然膨胀的财富一般都会滋生不少蛀虫。
他来这里一是为解决这些乌七八糟的事,二则是家里的人都听舅舅段悦真的话,舅舅觉得他要下来历练历练。
舅舅原先是他最崇敬的人,现在不是了,因为他投诚了朝中灵相一党。
吴徊把手中书册在地上一掷,怎么又想起这件事了,眼下应当好好想想明日的浴佛节,当时候人多,到时候应当叫县尉拨些人去管管。想到那县尉他又笑了,一个拙劣的骗子,等之后再清算。
此刻蜡烛静静地烧着,外面天已经全黑,桌上的菜也是热了又凉。
“郎君,吃饭了么?”这次从上京过来除了带些书,也带了一直帮他打理琐事的老成。
“饭菜都撤了吧,今日没有胃口。”吴徊笑笑,一双桃花眼在灯下粲粲。
“这……”
“这可对胃不好,郎君你从上京过来本就水土不服了几日,眼下又要入夏还是吃点吧。”吴徊把手里的书往左一摆,笑着说。
老成点点头:“郎君你都背得出我的话了。”
“老成,我小时候你就这样说我,入夏嘛,你知道的,我本来就吃不下。”
“那我去为郎君寻点什么,才两三日您就消瘦不少。”
“行,多找找,要是有你爱吃的就多买点。”吴徊继续把注意力放到文书上,老成是喜欢吃的,来江南还与阔别多年的老饕朋友专门出去吃了两三日才回来。
老成挥挥手,身后的人把饭菜撤了回去。
吴徊桌案上的蜡烛继续燃烧,直至半截时他面色一白,脸上渗出些冷汗,他今日吃饭不规律的坏处来了,胃不舒服。
忍着痛,唤人沏了两杯温的蜂蜜水,喝下去才觉得舒服些。
之后老成又为他奔走去寻医生,一通折腾下来,月已中天,吴徊命人在堂下摆了桌椅,他说自己没有月亮就着喝不下苦药。
他搓着母亲送自己的珠子,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无聊,明明堆在眼前的事密密麻麻。或许因为都有处理的把握,继而他想到自己没有把握的事,事情浮浮沉沉,一个人却从里面逐渐清晰。
吴徊忽然笑了,摇摇头,觉得自己吃坏了药,她?怎么可能。
他人往后一倒,摇椅嘎吱作响,天上月皎洁明亮,夏日的暖气没有全部溜走,混在夜晚的风里,带着花草香,大概是老成今天命人修剪养护了花圃,否则不会这么浓烈。
心中波澜渐息渐止,但林娑还是挥之不去,吴徊仔细数了自己遇到她的次数,不多,一个手都能数清楚。这人有点笨,随便几句就可以套个饼吃,但也很轴,之后就冷脸相对,哪怕他笑得再和蔼也不过如此。
吴徊的手在扶手上点几下,也不知道那对耳环她拿到没有,又有没有瞒着姓李的呢?他走了个捷径,知道她缺钱,收了东西未必对自己有意,但人心隔肚皮,那姓李的就不会这样想了吧?
到时两人会吵架么?他太期待了。
想到她那双笑有些狡黠的杏眼睁圆模样吴徊就心痒,还没见过她惧怕求饶的样子,这次不知道会不会见到。
心里期待又不期待,害怕这个乐子很快也消了,再找一个称心的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