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雨里,林娑看到吴徊赶过来,他淋透了衣服,人却不大狼狈,过来还是不慌不忙的。
“甘小娘子,我这匹马牵到你身后的树荫里如何?”
甘棠看到县令淋成这样吓了一跳,林娑过去帮忙搬东西,那匹白色的马儿哒哒哒得走进去,跟它主人似得优雅。
“吴县令这样怕是要得风寒。”
林娑看了看自己的幡子还是舍不得给他,自己认真画的,给他又得多做一份工,不划算。
“县令大人,若不嫌弃,请来烤烤火。”
吴徊其实得了一块布巾,但没给自己先用,先把马儿擦去了雨水,林娑与他对视上了,叹了口气如此说。至少在县令这份差事上这人做得不错,这个天气闹风寒也太折腾。
她其实还没想好,所以吴徊拧了衣袖上的水进来时吓了一跳。
“本县是长得吓人还是会吃人,能叫林娘子如此惶恐?”吴徊不由好笑。
“县令请用炉火,柴在那里。”林娑指了指位置,人从后面绕过去和甘棠挤在一块。
甘棠拍拍林娑:“林姐姐,我这还有熏艾时留下的生姜,好几块,要不你给县令做个姜茶,我瞧着他怪冷的。”
林娑离开自己的位置,风一过她也有些冷。
“行,那不然多做一些,反正下午也没有人再来。对了,要不看看那匹马,它这么乖,得了风寒可不好。”
“我怎么给人瞧病还没学好,这就给马看上了?!”甘棠摆摆手,她怕治错了,这马看着就金贵。
“无妨,让雪意也一并喝些姜茶,只是不要太烫,要温。”
林娑收敛心神,拿着姜走到自己的位置,三下五除二把姜收拾干净,仔细切成了丝,红糖本来是要加在牛乳茶里,眼下正好放在姜茶里。
取了个小陶罐往里面放上红糖,等红糖化开再放姜丝进行翻炒,吴徊闻到一股甜蜜,仔细嗅嗅里面还裹挟着辛辣。冲水的时候刺啦一声,姜味尤其明显。
“我还有干的布巾,县令请用。”趁着水还没开,林娑到底是把自己备的那块拿出来,茶都给他喝了,藏着这块也没意思,况且甘棠也知道自己用了几块。
“看来影娘还是担心我的。”吴徊接过,声音小得只有她能听见。
林娑嘴一撇,果然没什么好动静,又看到他被淋湿的模样,衣衫尽透,嘴唇还有些白。
“想看可以大方一些看。”吴徊捧着碗,这点热量把刚才风里的寒气压住了,他长吐一口气没忘了调侃。
“只是看县令体弱。”林娑语气不咸不淡,但音量却很大,大到隔壁捧着碗的甘棠也听见了。
“林姐姐话可不能这么说,县令是读书人比不得李五哥。”
吴徊笑得有些勉强,来永平县没什么合口的吃食是瘦了不少,但这林小娘子嘴巴未免忒毒了些。
他轻轻吹一吹碗中姜汤,轻轻抿了一口,有些烫,含在嘴里却很甜,这一小口还没到喉咙就感受到了辣,像酒似得延伸下去,之后蔓延到四肢百骸。
“还有么,再来一碗。”吴徊昨天吃得腻,今天又吃得少,现在叫这姜汤一激肚子饿了。
林娑得意,看来嘴再毒的人也免不了吃喝。
“吴县令请用。”她奉上,自己把凉了的姜茶拿到后面去。虽然有大树遮蔽可雨水不免落到这匹好马身上,她拿手拂一拂水,又把碗放到马嘴边。
甘棠本想给这位县令熏一熏艾,视线扫过去他却在看马,带着些微微的笑意。
“吴县令,我这还有些艾绒,要熏么?手背虎口处的合谷穴就行。”
“劳烦了。”吴徊收起笑,朝甘棠颔首。
李淮舟执伞来的时候就瞧见甘棠和影娘挤在一起编长命缕,她极认真,水色的衣领湿了些,鬓发贴脸上。还没仔细看,后面一匹马引起了他的好奇,视线下意识搜索发现了那个县令,他衣服有些皱,像是潮湿后半干。
“影娘。”李淮舟拜见也没拜见,直接走到林娑身边,“淋湿了?”
林娑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气味笑笑问:“是用了之前的胰子么?这味道果然不错。”
“是,你配得最好。”
甘棠在旁边认真地说:“李五哥,全村都知道你是妻奴。”
李淮舟只笑不说话,林娑继续编长命缕,青白红黑黄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条绳。
“林娘子,在此卖饮子食物一日赚多少?”吴徊的声音从后面幽幽传过来。
林娑直接回了个:“动荡太多,还没算过。”
“不如来公廨做厨娘,一月得钱不少,也不必如此辛苦。”
“吴县令,多谢好意。”林娑果断拒绝。
“你不是缺钱么?”吴徊继续试探,“若不喜欢与本县共事可以去方班头他们的厨房,赚得也不少。”
“不管赚多少也是为人做,我更喜欢给自己做事。”林娑朝他礼貌地笑笑,极淡,再淡一些脸色就是厌恶。
甘棠不太明白,隐约觉得有火药味,不是李五哥和县令,而是林姐姐和县令。
“好,以后再说。”吴徊自顾自延了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