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娑还想说什么,听到不远处有些人过来,架势不小。
“我该走了,这是谢礼,在外赚些辛苦钱不易,可以再好好考虑。”吴徊走出去,过来的人为他披上蓑衣,又向他请罪。
他摆摆手,叫人牵出雪意,离开之前伸手晃了晃:“多谢林娘子的长命缕。”
李淮舟知道林娑不待见这县令,等他走了只问:“回去么?”
“等雨水再小一些,甘棠的药粉经不起这雨,最好装入囊中再走,也好封。”
“那我也来帮忙。”李淮舟把那边的银子拿过来给林娑后道。
林娑掂量掂量银子有种错觉,这人是不是在用银子续些自己作为商贩的态度,关键这态度也没多好。
想来想去她依旧不明白,最后作罢,不是一路人,不想了。
李五哥的主动叫甘棠忽然明白几分,为什么林姐姐有点烦吴县令了,五哥是实打实帮这着忙,吴县令虽说好意叫她去县衙可离家远又不过问她意愿。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这集子还铺了石子路,回去没有费太多力气。这俩车时常寄放在小木匠家里,他说只要回来留一些吃的保管到地老天荒也愿意。
甘棠的东西也放在他那,小木匠没问甘棠要东西,她倒是时常给一些强身健体的药丸,这回端午也帮他洒了雄黄粉和药酒。
这趟回去林娑先洗了个澡,之前和吴徊说话背上出了些汗,又被这湿气裹着,很不舒服。
洗完走出来,李淮舟在屋子里为她斟茶,是冷泡的鲜芽,这鲜芽也不知是什么品种的茶,喝起来回甘强烈,就是热水冲泡苦劲也很大,后来换作山泉冷泡,茶味变得更加纯粹,回甘虽弱,却也去了苦涩。
“吴县令似乎很看重你。”李淮舟说出这句话觉得有些古怪,甚至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明明当时在场看得明白,林娑是厌恶他的频繁拜访的。
林娑摇摇头,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哪是看重,希望再不要遇见他,怎么说起他了,今晚想吃些什么。”
“我买了些河虾,据说鲜甜。晚上随便吃一些吧,端午劳累。”
林娑确实劳累,可劳累是有收入的,她给自己定了个目标,等到了就去一封信上京,给阿苗。
“影娘?”李淮舟说了话见她没反应,又呼唤了一声。
“诶,好,我去园子里摘些菜,鲜嫩的白菜炒一炒再把虾烫煮了。”
“我去吧,你去看看那些小鸡崽,我从没养过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成。”
两个人走出去,外面是淡淡的蓝,到达天际的时候颜色变得很深,雨后空气清新,远望出去的水田倒着人家的灯火,林娑深深呼吸一口,忽然觉得要是以后也去一个这样的地方就好了,上京的雨一下会偶尔会反些奇怪的味道,不似山中清新。
门前新铺就得石板路也很好,就算沾上些土也很快被雨水冲刷去,现在正反着亮光。
林娑拿着灯走到鸡舍附近,松子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它身上只湿了腹部的毛,林娑把灯挂在菜园附近立着的杆上,解放出的双手狠狠地摸松子的头,松之吐着热热的舌头打了个转,翻倒想给她摸肚皮,结果地上太凉,它哼唧一声翻过来,惹得林娑哈哈大笑。
这动静避不开另外两只,毛栗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栗子的颜色,照理说它该长大了才对,现在天不怕都隐隐要大过它了。
毛栗子拱了一身土,过来的时候到处蹭,林娑给它浇了几瓢水,温的。天不怕则硬气很多,脚蹼左右前进,走到林娑面前也是仅供瞻仰的模样。站了半天见林娑没有供奉想啄她,林娑反手抓住它的脖子,然后薅了一把鲜嫩的白菜放到她嘴边。
有了吃的大不敬暂可原谅,天不怕开始进食,左右的狗和猪也悄悄叼了片叶子,马上喜提天不怕的啄脑袋。
这三只总是逗得她哈哈大笑,李淮舟直起身看她,嘴唇也微微弯起。
走出菜园子,又经过一番严防死守两个人才把门关上,李淮舟看着摇曳的灯火忽然问:“影娘,何叫影娘?”
林娑笑说:“这可真是奇怪的问题,吃饭的时候再说,我得去看看小鸡崽,夏天我还想吃鸡蛋,吃好的鸡蛋还能洒在土上防虫,宝贝鸡蛋……”
她念念叨叨着走开,天色已经昏黑,李淮舟忽然想喊住她,想看看她的模样,这样的冲动来得莫名奇妙,但按下了。
等吃饭时再问,新鲜的虾子却堵住了她的嘴,她细细的手指小心得剥虾仁,一颗又一颗,极认真。
再之后甘棠又把她喊走,求她帮忙,等人回来已经腰酸背痛,洗漱一番就睡下。
自上月她生病以后两个人还是分着床,李淮舟没有提,林娑也没有唤。
盖上被子,闭上眼,林娑接近呓语的声音贴在他耳边。是耳边么?不,再远一些,她在另一边,李淮舟模模糊糊地想。
“我父亲姓林,所以得一个林字,我母亲信佛,得一个娑字,曾经我以为是这样的。毕竟娑婆世界,众生皆苦。直到后来母亲对我说只是因为她年轻时擅舞,本来想叫我林玉影的……”
说到这里她忽然断了声音。
李淮舟的困意一点点被期待剥走,等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她才继续说:“母亲说娑字有灵气,像日光下的影,风一吹影如舞,直接点个影字实在直白,便取这个字。”
“那你还有小字么?”
“有。”
他赶紧追问:“叫什么?”
这回没有回应了,李淮舟仔细听,应当是她睡着了。这一刻却越来越清晰,屋外虫鸣蛙叫又兼有风声,她的呼吸却这样清楚,就像在自己耳边。
一呼一吸,明明没有颜色的夜晚就在这呼吸中一点点拓展开,像吹开尘封的某个世界。
他又莫名想到当年在上京寺院,他听玄明大师说有三千世界,不知道影娘吹开的是哪一片未知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