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折柳继续道:“柔妃留下了一封遗书,遗书上写,皇上在清泉宫突发恶疾,她愧对皇上,愧对萧国,唯有以死谢罪,只求萧齐两国世代交好。”
“柔妃的尸身目前暂厝于揽月宫,后事交由礼部与内事台共同操办,一切从简。”
“至于齐国那边如何处置,本宫想听听众爱卿的意见。”
两个多月前痛骂柔妃祸国,口口声声必须处死柔妃的大臣们这会儿都一副心存大善的模样,纷纷道:
“臣以为,柔妃已死,便不要再追究齐国了,一来维系两国邦交,二来彰显我大萧气度。”
“臣附议,柔妃自尽,说明此女尚有良知,皇后娘娘当成全其心愿。”
“臣以为,柔妃死后,若皇上的病有所好转,还可请皇上为柔妃追封谥号,告慰魂灵。”
众臣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不亦乐乎,章折柳冷笑一下,道:“那便依众爱卿的意思办吧。”
站在第一排的周启元将章折柳那抹一闪即逝的冷笑看得清清楚楚,他垂眸,一言不发。
“皇后娘娘,”年后便要告老还乡的杨闻远又走了出来,七嘴八舌的众臣瞬间收声,听他道,“既然柔妃已死,揽月宫的封宫令不妨恢复吧。”
“是啊,皇后娘娘,柔妃娘娘入揽月宫不过两个多月,便……这样一座沾染着不祥气息的宫殿,还是封了为好,若再放任不管,兴许会有更多无辜宫人丧命!”马于非痛心疾首,“虽然下官家中并无亲眷入宫当差,可眼见那一条条性命枉死,下官实在于心不忍。”
章折柳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僵持之际,周启元终于动了,他向前一步,道:“臣以为,两位大人所言极是,封宫令乃皇上亲自颁布,安置柔妃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柔妃已死,皇后娘娘可还有其他理由废除封宫令吗?”
章折柳闭了闭眼,众臣随即听到从御台传下的,带着浓浓疲惫的声音:“依爱卿的意思办吧。”
“皇后娘娘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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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结束,顾忠领了懿旨,着手操办封宫一事,这事并不繁琐,不过是由内事台的人去清点物品,登记造册,最后落锁罢了。
眼看着顾忠的人将揽月宫内的物件一样一样抬出来,装进一口口黑色木箱中,躲在不远处一棵树上的程芷惜眼眶渐渐红了,她咬着一方丝帕,抓着树干的手青筋暴起。
一个宫女端出了一个炭盆,她想起第一次进揽月宫时,徐静沅的屋子又黑又冷,她气得当即吩咐婉茵去内事台要了炭火来,也不知那些炭火用完了没,她自尽时,屋子里是暖融融的吗?
泪水滴落,砸在树干上,揽月宫门外被装满的木箱越来越多,程芷惜心头忿忿,这个顾忠,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人,徐静沅的东西会被他拿到哪里去?别是卖了!
程芷惜深吸一口气,决不能让徐静沅的东西被这伙人瓜分了,她身形一动,从树上跳下,然而才落地,便听身后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去哪儿?”
不过三个字,吓得她差点把脚崴了,她后退几步,瞪着程慎道:“你你你……你怎么……”
程慎不理会她的质问,又道:“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随便看看,看累了,打算回去,昨儿睡得晚了点,又困了。”程芷惜一边说一边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呵欠。
程慎:“广阳宫可不在那个方向。”
程芷惜噎住:“本宫……”
“是爹让我来的。”程慎忽然道。
“爹?”程芷惜诧异,自她入宫后,程川极少与她往来,就算父女相见,也恪守着上下礼节。
“爹让我转告你,玄铁卫的事,你查了也就罢了,但揽月宫和柔妃的事,你万万不可再掺和,”程慎说得严肃,那张向来冷淡的脸比平日绷得更紧,“这是要命的事,要的是程家上下所有人的命。”
程芷惜愣住了,从小到大,程慎从未用如此语气对她说过话,还有爹爹,爹爹和哥哥不一样,不止心里疼爱她,面上也从不给她脸色瞧,总是笑眯眯的。
徐静沅不过是一个远嫁而来无依无靠的和亲妃子,在玄铁卫私通一事上还帮了她许多忙,怎么自己反过来帮她一把,便要搭上全家人的性命了呢?
她想问,可程慎没有给她提问的机会,转身走了。
程芷惜望着程慎离开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顾忠一行人,徐静沅的东西已被搬空了,所有黑色木箱都盖上了盖子,顾忠用两把巨大的铜锁分别锁上了揽月宫正门和偏门。
天色渐暗,很快就要宵禁,她再回想了一遍程慎说的话,咬咬牙,还是掉头离开了揽月宫。
八十八声闭门鼓敲完,天边如火般的红霞散尽,忽地,一道身影从揽月宫小厨房内的灶台中爬了出来,向主殿而去。
主殿厅堂的正中央,一口黑色棺材静静停放着,那身影挪动到棺材旁,像敲门似的敲了棺材三下,敲完后,铆足力气将沉重的棺盖一点一点推开。
一只雪白的手缓缓抬起,扶着棺材,徐静沅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