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静沅推算一番日子,又问:“封宫令后,也就是你们工期开始后,可有宫人误闯过揽月宫?”
庄锡文道:“那是有的,还不少呢。”
“有迷路的,有被人哄骗的,还有存心来找女鬼的。”
“有一个人来的,也有三三两两结伴来的。”
徐静沅:“他们发现了揽月宫修建密室的事?”
“是,毕竟那密室工期长,难度大,工匠也多,走到附近很难不发现。”
“所以他们怎么样了?”
庄锡文惨然一笑:“还能怎么样?发现了皇上的秘密,还能怎么样?”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徐静沅默然,所谓的揽月宫闹鬼传闻分为两个阶段,一个是捕风捉影,只有人听说,没有人见过的阶段,另一个是宫人失踪,闹出人命的阶段。
杨沛原来是被这样虚无的传闻吓破了胆,为此又是修建密室祭坛,又是从南林请巫人作法,最后却将杀害撞破他秘密的宫人的罪过全部推到昭月头上。
徐静沅不禁冷笑,笑完又叹了口气,向庄锡文福了福身子,离开了疫人坊。
周长乐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眸色沉沉,但并没有追上去,他对庄锡文笑了笑,道:“庄师傅……不,李师傅,说了这么多,您累了吧?我让厨房先给您送些吃食来,您吃了饭,可不许再摔药碗了,您的手艺,晚辈十分佩服,若有机会,还想向您讨教呢。”
他谦卑的态度令庄锡文受宠若惊:“真的吗?可我的手艺已经荒废七年了……我已经是个没有用的人了……”
“您莫要妄自菲薄,”周长乐打开医箱,取出脉枕,垫在庄锡文手腕下面,一边替他诊脉,一边说,“您的手艺只是暂时无处施展,今后会有机会的。”
-
徐静沅一连逛了三日集市都没有挑到一件合心意的礼品,不免有些气馁,但也没法子,临江是小城,比不得云京,又时逢灾疫,集市上摊贩很少,大多还是卖米面蔬菜的,虽然春日到了,蔬菜瓜果都看着水灵灵的,但总不能提着这些去见紫珠师父吧?
绿蕊出主意道:“姑娘,虽然这些菜和肉不好直接拎去见紫珠师父,但若把它们做成吃食呢?”
“紫珠说过,她师父不喜俗物,却钟爱美食,让我露一手,保管她师父吃得欢欢喜喜!”
徐静沅觉得这主意十分靠谱,但她自己不买点什么又难受,第一回逛集市,万万不能空手回去,于是找了个书摊,挑了本《名家菜谱》,绿蕊翻了两页,菜式还算有特色,便爽快地付了钱。
二人回到小院,认真琢磨了一下午的菜谱,琢磨到日头西斜,周长乐回来,才惊觉今日的暮食还没着落。
周长乐放下医箱,洗了手,安慰绿蕊道:“无碍,我去附近酒肆打包些吃食,给师叔选菜是正事,马虎不得。”
听到“师叔”两个字,二人才想起来,紫珠的师父可不就是周长乐的师叔吗?
徐静沅问道:“你给你师叔准备了什么见面礼?”
周长乐摇头,道:“家师曾说,师叔为人淡泊,不喜俗物,我做饭的手艺又不及绿蕊,所以啊,我踏踏实实地助师叔平定灾疫便是,师叔劳累许久,灾疫早日平定,她也能早日歇息。”
说完,他径直出门,去往附近的酒肆了。
周长乐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徐静沅却觉得他对紫珠师父的态度有些奇怪,他们从前并没有见过,难道是他师父韩旷与紫珠师父有什么过节?
“绿蕊。”她忽然叫道。
绿蕊埋在《名家菜谱》里的脸抬起来,茫然地看向她。
徐静沅道:“盯紧周长乐。”
-
紫珠师父到达临江县的消息一个时辰内就传遍了整个临江,纪桐特地赶来小院通知徐静沅,自从李三开始吃饭服药,配合诊脉,纪桐就对她充满了感激。
“陆大夫是正午到的,我饭都没吃,立刻跑来找你!”他气息微促。
“神医姓陆?”徐静沅问道。
“对,陆大夫可真是医者仁心,吴知县本想留她吃顿便饭,再安排个住处,让她歇一两日,陆大夫一口回绝,直奔疫人坊。”
提着食盒的绿蕊插话:“纪捕头,陆大夫长什么样?”
纪桐挠了挠头:“我也说不好,面相有些清冷,我没靠近。”
徐静沅脑中立刻浮现出紫珠的模样,嗯,果然是亲师徒。
疫人坊主院闹哄哄的,围了许多人,正中是一名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女子,女子身着粗布白衣,眼神淡然,嘴角却带着温婉笑意,她不知说了什么,引得病人们一阵欢笑。
“师叔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周长乐走到徐静沅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你们相认了?”徐静沅侧眸看他。
“嗯。”
“如何相认的?”
周长乐道:“我把我在宫中被紫珠摆了一道的事告诉了师叔。”
徐静沅睨他一眼:“这也要告状?你好生小气。”
“不是告状,是夸赞,夸赞师妹医术高明,夸赞师叔教导有方。”
“呵,那陆大夫说了什么?”
“师叔只对我说了一句话,”周长乐眼中似有疑惑,“她说,我不像我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