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巷口,他看见院门敞着,不禁蹙眉,加快了步子,很快,他听到纪桐的声音,迟疑片刻,他又停下脚步,停在刚好能听到二人说话的地方。
“徐姑娘,你们这么快就走吗?”
“师兄有事,赶着去南林。”
“哎,”纪桐叹气,“我今早去疫人坊看了绿蕊姑娘,她可舍不得您了。”
“请纪捕头替我转告绿蕊,让她安心养病,等身子大好了,再来南林寻我。”
“你们真要去南林?我听说那边不太平,”纪桐声音渐低,“七年前,连皇上都差点……”
他不敢往下说了。
徐静沅淡然一笑:“你也说了,都是七年前的事了,放心吧,我们会小心的,除了这个,还有事吗?”
“哦,没了,你记得转交就行,我走了!”纪桐走了两步,又停下,“你们办完事,要回云京吗?”
“嗯。”
“好嘞,你们回程也会路过临江,那时候,灾疫应当结束了,可以多留几日,我带你们四处转转,吃好吃的!”纪桐说着,又笑起来。
“好。”
巷口处,周长乐拉动缰绳,装作才回来的样子,迎面遇见纪桐。
纪桐高声叫道:“周太医!我还以为见不着你了呢!”
二人寒暄几句,他提醒周长乐:“李师傅听说你要走,写了封信托我带给你,我交给徐姑娘了!”
纪桐嗓门大,刚想拆了信封先看的徐静沅轻叹一口气,随手将信扔到了堂屋的桌上。
周长乐牵着马回到小院,套上马车,又喂了点草料,才进屋拆信。
徐静沅没有掩饰自己的好奇:“他写什么了?”
周长乐看完后将信递给她,她一目十行,前半篇是道谢,谢周长乐这段日子对他的悉心照顾,让他捡回一条命,后半篇则表达了他想重新振作,不荒废自己这门手艺的决心。
徐静沅疑惑,不是才警告过他不要四处显摆自己的手艺吗?这会儿又不怕死了?再者,小小的临江县哪里有他振作的机会?
是不是周长乐又和他说了什么?
她想问,但多半只会得到一个冠冕堂皇的回答,索性算了。
把信还给周长乐,吃过朝食,二人便离开了临江。
因为章折柳那封信,二人不敢再逗留某处,直奔南林,好在南林离临江不远,而且越往南走,越暖和,轻装简行,一路还算顺利。
南林有九重山,但南林百姓畏惧瘴气和野兽,少有住在山中的,几乎都聚集在山下的南林镇上。
拿出路引,过了城门,徐静沅掀开车帘,打量这座镇子。
南林的风土人情和云京、临江都大为不同,云京繁华方正,有着皇家的端肃威仪,临江雅致秀美,人们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而南林又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诡谲野性的美。
行人衣着多为极其鲜艳浓重的色彩,艳红深紫,明黄靓蓝,无论男女老少,脖子上腕上耳上甚至脚踝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饰品,其中最多的是铃铛,铃声伴随着他们走动而轻轻摇晃,满城铃响,徐静沅时而觉得好听,时而又觉得吵。
周长乐解释道:“南林山多,人们虽然不会进大山深处,但会在山的外围砍柴打猎,山路复杂,气候多变,常常有人迷路,这时,大家会自发进山寻人,走失的人若穿着色彩鲜艳的衣裳,就很容易被看见,铃铛也一样,走失的人累了,喊不动了,但只要听到铃响,人们就能循着铃声找到他。”
原来如此。
徐静沅喊停,跳下车,进到一间成衣铺,挑挑选选,给自己置办了几身南林当地的衣裳,又问周长乐买不买。
周长乐略一思忖,也选了两身,道:“其实我有,但都在山里。”
他说的“山里”自然指的是他和他师父韩旷隐居的山。
徐静沅顺势问道:“我们去黑山,会经过你原来住的地方吗?”
“不会,但去黑山之前,我想先回去拿些东西,做点准备。”
徐静沅没有细问他打算做什么准备,反正去了就知道了,又一头扎进首饰铺,挑首饰去了。
从小到大,她有过很多首饰,多到除了最喜欢的那几件,其他都没什么印象,从前有宫人说柔妃娘娘性子好,对偷盗的宫人都很仁慈,其实也是因为她根本想不起来他们偷了什么,即便想起来,也不在意,对她来说,所谓的赏赐其实还是杨沛的东西,既然是杨沛的东西,丢了也就丢了吧。
而现在,她终于有机会自己挑首饰了!
她挑了一只缀满铃铛的腕钏和一支银簪。
首饰铺掌柜对她这样的外乡人多多少少有几分好奇,善意提醒她,深山危险,不要往山里去,徐静沅微笑道谢,顺便打听了米香客栈的位置。
这是周隐告诉她,杨沛南巡时入住的客栈。
掌柜十分热心地给大主顾指了路,末了还说:“米香客栈是南林唯一一间客栈,当年皇上来也是住那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