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静沅喜欢南林直话直说的民风,微笑答应。
如周长乐所说,入夜后的南林镇比白日更为热闹,小贩支起摊子,灯火延绵整条街,徐静沅选了一家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吃摊坐下,和周长乐一人点了一碗面。
摊主抓起一把细面,扔进沸腾的汤锅,沸水咕嘟作响,然后铺汤底,滚烫的面汤化开酱料,散发出一股鲜香,勾得徐静沅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等面的功夫,她又伸长了脖子往前看,前面是一个兜售小玩意儿的摊子。
小吃摊主见她满眼新奇的模样,笑道:“姑娘可以在附近随意转转,面好了我喊你。”
徐静沅当即起身。
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被摊主放在一个大大的木托盘里,她先拿起一盒胭脂看了看,又拿起一支银簪,这支银簪和她从阿岱那儿买的那支样式差不多,她问价,摊主报出一个数,徐静沅诧异,将银簪对着摊子上的油灯仔细瞧,最后沉默,放下银簪,走回了小吃摊。
周长乐从头到尾一直望着她,猜测问道:“怎么?比你买的便宜?”
“便宜了近半,成色做工都差不多。”她声音闷闷的。
周长乐失笑:“这就恼了?”
徐静沅认真道:“阿岱赚得也太多了。”
“别恼,阿岱姑娘的货,贵是贵了一些,但干净。”
“怎么说?那小贩的货不干净?”
“南林有小贩专做脏货生意,脏货就是……”周长乐压低嗓音,“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东西。”
徐静沅一愣。
他继续道:“南林山中死人多,百姓、外乡人、山匪,曝尸荒野无人收捡,若是被其他进山的人遇上,有些人便会将尸骨身上值钱的东西扒下来带走,卖给专收脏货的小贩。”
“小贩又会翻新脏货,摆摊卖了。”
“价钱便宜是因为南林百姓知道他们卖的大多是脏货,不会去买,只能骗骗外乡人。”
“如果我方才要买,你会拦我吗?”徐静沅问。
“当然。”
“那我拿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拦?”她语气转怒,“我碰了死人的东西!还怎么吃面!”
徐静沅抬手,一把扯过周长乐的衣袖,在上面使劲擦了擦。
衣袖被扯得皱巴巴的,她仍满脸怒容,周长乐想了想,安慰道:“即便真是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小贩售卖前也会清洗翻新,他们也怕被原主家人认出来。”
“原主家人认出来,会怎样?”
“会押着他们一起去找尸骨,在南林,尸骨弃于荒野意味着魂灵无法安息,所以只要有一点消息,家人都不会轻易放弃寻找尸骨。”
尸骨飘零,魂灵难安。
徐静沅想起了昭月。
“面来咯,小心烫!”小吃摊主一边吆喝,一边将两碗热腾腾的汤面端上桌,“二位慢用。”
红油汤底浮着青菜,细细一长条的肉丝,南林特有的腌野菜,拌在一起,鲜香扑鼻,纵然心情低落,徐静沅还是动筷子吃了起来。
见她没再喊吃不下,周长乐这才放心。
吃完面,隔壁卖小玩意儿的摊主也收摊走了,徐静沅心里装着事,没了闲逛的兴致,干脆回客栈。
南林虽然比云京和临江暖和,但入了夜的风还是有些寒凉,街灯被吹得悠悠晃动,小贩们接连抬头打量二人,南林外乡人少,又是这样一对并肩而行的璧人,免不了引人注目。
回到客栈,还不到亥时,小二有些遗憾:“客官,这么快就逛完了?”
“嗯。”
“您托我办的事,没办成,”小二挠头,“我去找了蒙泽,问他能不能带您二位进山,他一口回绝了。”
“为什么?嫌银子少?我可以加。”徐静沅道。
“这回真不是银子的事,”小二露出无奈的神情,“蒙泽也要进山,但他去的那座山很远,很危险,他自己能不能回来都不一定呢,不过您别担心,我明日再去问问其他常进山的人。”
徐静沅不置可否,问:“蒙泽要去的,是哪座山?”
小二:“黑山。”
徐静沅与周长乐对视一眼,又问:“蒙泽家住哪里?你告诉我,我明日亲自登门。”
小二迟疑:“这……”
徐静沅:“银子不用退,你只需告诉我他住哪里,明日何时在家便好。”
“行!姑娘,我明日一大早便去他家候着,有消息了立刻回来通知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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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喧闹了一日的南林镇终于渐渐安静下来,随着小贩们散去,街灯无人续点,夜幕包裹了整个镇子。
一道黑影悄然游走在米香客栈的屋脊上,走至一间客房上方,他停下,揭开一片瓦,向内张望,屋里没点灯,只隐约瞧见床铺上躺着一个人,那人呼吸平缓,似已沉沉睡去。
黑影捏着瓦片的手骤然使劲,瓦片被捏碎了,碎片落下,砸出轻轻的响动,屋里躺着的人翻了个身。
黑影再不犹豫,身子向后,倒挂窗外,拉开窗,旋即腰身发力,扑入房中。
他跨步至床前,掀开棉被,左手用力一扯,将床上的人扯了起来,右手握一柄匕首,向那人心口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