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长乐忽然露出一个带着冷意的笑:“调查贪腐?倾听民声?”
洛西宁垂首:“这两条的确在暗卫职责之内,但最终如何行事,还凭皇上旨意。”
周长乐冷笑一声,又问了玄铁卫值守兵力、护卫布防等问题,洛西宁有的答得上,有的答不上,他都一一听着。
最后,他问:“假若有一日,新主命令你刺杀程统领,你肯吗?”
洛西宁闻言,抬起头,仰视周长乐,他眼眸黑沉沉的,其中仿佛有一团黑焰燃烧,但又被克制住,他面无表情,道:“我肯。”
周长乐点头,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走吧,去见见你的新主。”
这座山不算高,但洛西宁心神紧绷,便觉得路途格外漫长,他始终没有放松警惕,因为他方才答得半真半假。
那些最容易被查证,对玄铁卫最不构成威胁的问题,他说了真话,而涉及到核心机密与布防的问题,他说了假话,他相信程慎的御下能力,相信玄铁卫中没有人会出卖程慎,他赌这位太医无法分辨他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
只要骗过这一夜,他便有机会逃离。
山路九转十八弯,明明是初春,冷汗却浸湿了洛西宁整个后背。
前方的周长乐却步履从容,不紧不慢,一边走还一边欣赏这山间月色,好似一位深夜未眠独自寻幽的文人。
另一道默默跟着的黑影也十分优哉游哉。
洛西宁做暗卫十数年,深知许多时候最要人性命的便是一时大意,他沉住气,边走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山势地形。
越往上,月光越盛,又一个转弯,前方的周长乐消失在洛西宁视野中,洛西宁加快脚步跟上。
然而就在他走到转弯处的一霎,眼瞳中忽然清晰倒映出周长乐近在咫尺的身影,同时他感到一股凉意穿透皮肉,他低头,一截尖利的树枝已没入了自己的胸口,他甚至能感知到那一截树枝上带着怎样的尖刺,尖刺正卡在他心口的血肉中,随着他越发急促的呼吸而起伏。
尖锐的剧痛席卷四肢,但洛西宁还是强撑着力气,推出一掌,想趁周长乐闪避的机会,为自己觅一线生机。
可周长乐没有闪避,反手接了这一掌。
掌风的劲力震得洛西宁连连后退,最终双腿一软,躺倒在地。
他一双眼狠狠瞪着周长乐,鲜血已将衣衫染红,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流出的血尚且温热,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问:“你……为什么……”
周长乐拍落手上因折树枝而沾上的灰尘,道:“因为你骗我。”
说完,周长乐唤道:“孙叔。”
孙叔上前:“少爷。”
“交给你了。”
“是,少爷。”
周长乐径直下了山,孙叔恭敬地目送他的背影,直至完全消失才收回目光。
孙叔手里提了一把铲子,笑眯眯地走近气息微弱的洛西宁,道:“这位公子,就让小人送你最后一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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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静沅是被一阵鸟鸣叫醒的,她推开门,天光微亮,吴宅庭院静谧,孙叔与莫姨房门紧闭。
下一刻,身后传来“吱呀”门响,周长乐穿戴整齐,对她笑道:“这么早?”
同行的一路上,周长乐向来睡得比她晚,醒得比她早,精神头还比她足,这一度让她十分纳闷,这人难道吃了仙丹吗?为什么不会累?
“嗯,几时出发?要和孙叔莫姨说一声吗?”
“我昨日说过了,别吵醒他们,现在就走。”
“好。”
二人拿了包袱,上马车,直奔城南。
出城时,一个年轻门官拦住二人,疑惑道:“你们要进山?”
从镇子南门出去,便是一望无际的大山了,是以南门行人最少,大多是门官眼熟的本地人,或是带足了向导和打手的生意人,这般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一对男女,实在惹眼。
热心的门官忍不住关切道:“怎么了?活腻了?”
年轻门官一副大嗓门,惹得一旁歇息的老门官也凑上来。
老门官忽道:“小周?你回来了!”
“梁叔,许久不见。”周长乐向老门官打招呼,语气温和热络。
老门官上下打量他,唏嘘道:“是许久不见了,怎么,云京不好混?哎呀,我就说云京什么都贵,你非得千里迢迢跑去,不如听我的,搬到镇上来,我替你寻个店面,开个医馆,娶个媳妇,生个娃娃……”
“梁叔……”周长乐颇为无奈,“您想得太远了,我在云京谋了正经差事,这次回来,也是为了办差。”
老门官一听,顿时有些悻悻,周长乐没离开南林时,每次出入镇子都与他打招呼,有时碰上个头疼脑热的,还给他诊脉抓药,他是越看这小伙越顺眼。
长得人模人样,性子好,又有一门饿不死的手艺。
正好老门官家中有个比周长乐小几岁的姑娘,本打算等姑娘再大一些去说亲,结果等着等着,周长乐竟跑去云京了。
悻悻之余,老门官目光一转,落在周长乐身后的徐静沅身上:“哟,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