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主?”洛西宁讶然一瞬,随即道,“叛离玄铁卫的人,谁敢收?”
“天下之大,自有人敢。”周长乐神色淡淡。
洛西宁冷笑:“有人敢,也得我愿意。”
“洛侍卫,依我看,你是还想回玄铁卫吧?程统领手下的人,果真个个忠心,”周长乐顿了顿,“可他会原谅一个背叛了自己的人吗?如果会,你又何须逃来南林?”
“或许你认为,与珍妃私通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说破了天,也不过是男女之事,只要程统领肯给你换一个身份,你照样能神不知鬼不觉回到玄铁卫。”
“毕竟暗卫不同于其他几卫,从不抛头露面,而暗卫中,与你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也不会因此事而排斥你,更重要的是,你深知培养一个暗卫需要耗费多少心血,又有多少暗卫倒在了执行任务的路上。”
“你赌程统领会答应你,对吗?”
洛西宁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周长乐继续道:“我一直在想,你第一次偷袭下的分明是死手,却为何当我离开后,反倒放过了柔妃娘娘。”
“柔妃娘娘说,你心中仍念着珍妃,为了一个遗物荷包,放过了她。”
“这话柔妃娘娘信不信,我不知道,但我不信。”
“你留着柔妃娘娘的性命,遗物恐怕只是其次,你真正打算的,是拿她去向程统领将功折罪吧?”
“一位两国联姻的妃子死而复生,跑到南林来查一桩连程老统领都讳莫如深的皇家悬案,这样一条线索,程统领定然看重,那么,你达成目的的机会便大多了。”
洛西宁面色发白,想开口,又被打断。
周长乐示意他别急:“听我说完。”
“可这么做的前提是,你与珍妃私通一事只有极少数人知情,”他话锋一转,“假若有人将此事捅出去,让天下人都知道,素来以忠心著称的玄铁卫竟然勾引嫔妃,甚至还诞下一女,冒充公主。”
“到那时候,程统领还能原谅你这个败坏玄铁卫名声,令玄铁卫遭受天下耻笑的罪人吗?”
“二公主不是……”
“是与不是,谁在意呢?相比真相,一个荒诞的故事难道不更让天下人津津乐道?差点死在你手里的柔妃娘娘是怎样从宠妃沦为妖妃的,你难道不知道?”
洛西宁一时语塞,良久,道:“你在逼我。”
周长乐笑了笑:“只不过将你威胁柔妃娘娘的手段虚心学来罢了,你我都不是好人,有把柄,为何不用?”
“你到底是谁?”洛西宁对面前这位看似云淡风轻的男子再不敢存半分轻视。
其实早在第一次绑架时,楚妍便差人打探过这位周太医,所有消息都告诉她,周长乐的确只是一位通过医考的平民大夫,不仅如此,他在太医院也并不受重视,做的全是别人不做的脏活累活,但凡有一丝油水的差事都绝不会落到他头上。
但这样一个人,竟有着比他还好的身手,要知道,平民医考选拔极为严格,要求身家清白,品行端正,不会功夫,以免对宫中贵人造成什么威胁。
“你若接受我另谋新主的提议,自然会知道我是谁。”
“还是说,你仍想赌一把,赌程统领原谅你,又或者,就这么留在米香客栈,一辈子为掌柜的看家护院?”
“也好,虽然我没见过掌柜的,但小二和账房先生的确都是妙人,与他们共事,想必不会无趣。”
周长乐一番话说得洛西宁惨白的一张脸上又隐隐生出几分怒意。
“怎么样?你若接受,我不仅保证你顺利拿回珍妃遗物,更保证你今后有见到二公主的机会。”
“二公主不是……”
周长乐摆手:“不必告诉我,我不关心她是不是你女儿,总之,你放不下她,这就够了。”
洛西宁无可否认。
二公主虽然不是他的女儿,可因为楚妍的缘故,他心中总对二公主怀有愧疚,每次出任务回来,都会带一些女娃娃喜爱的小玩意,借楚妍的名义,送给二公主,年深日久,便也将二公主当成了自己的女儿,周长乐说得没错,他放心不下二公主。
山风吹过,林间沙沙作响,周长乐的眉目随着树影摇晃而忽明忽暗。
僵持了一阵,洛西宁苦笑道:“我若不答应,今日恐怕走不脱了。”
“听闻玄铁卫胆大心细,你可以试试。”
“不试了,”洛西宁道,“我答应你。”
“那好,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周长乐盯着他,“我绑你的绳结,你是如何解开的?”
洛西宁一愣,道:“这个绳结很普通,玄铁卫人人会系,人人会解。”
“谁教的?”
“程统领。”
周长乐负在身后的手不自觉紧握成拳,他沉默片刻,又问:“玄铁卫如今共有多少人?其中多少驻守云京?”
“共十万,大约八万驻守云京。”
“你熟悉明卫吗?”
洛西宁摇头:“玄铁卫不同卫之间身份不互通,消息不互通,我只知道明卫负责云京治安,不入皇宫。”
“那便说说暗卫。”
“暗卫人数最少,由程统领直接调遣,任务多为监视官员,调查谋反贪腐,追踪悬案,倾听民声,还有替皇家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没什么具体划分,程统领安排什么便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