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夫?”
“是。”
徐静沅一听是陆棠华的字迹,连忙拿过食谱,她方才翻得随意,并没有看批注内容,这会儿仔细一看,发现与其说是批注,不如说是两个人借食谱在传信。
木须肉的做法旁写着:
“肉片难切,下锅时机难以掌握,时机不对则口感易柴,再有,我不吃黄瓜。”
“刀工无须担心,时机我也已掌握,不吃黄瓜便去掉黄瓜,换为莴苣笋。”
油肉酿茄的做法旁写着:
“油润鲜香,可惜只有夏秋能吃到。”
“食谱菜肴一百余道,过了夏秋便吃别的,再不行,我日日做,从今日起让你吃到入冬。”
“李大娘说城里的茄子都叫你买空了!”
……
诸如此类,几乎每页都有,对话的两人明明生活在一起,却用一本食谱你来我往,令人好奇,同时又能从短短的字里行间窥见他们相处的日子。
徐静沅放下食谱:“你师父手艺似乎不错。”
“嗯。”
“他给你做过菜吗?”
“很少,”他望着食谱的封面,有些出神道,“他给我做的菜大多十分寡淡,所以我以为他不重口腹之欲……”
徐静沅看他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可怜,又问:“这本食谱要不要烧给你师父?”
周长乐摇头:“这书架上的书都是师父赠我的,既赠予我,便是他不要的。”
徐静沅轻轻抚摸着封皮,道:“你师父不要,你也不看,不如送我吧?”
周长乐猜测她可能想拿去送陆棠华,提醒道:“我师叔大约也不会要。”
“这你别管,送我就是。”
她点了一盏油灯,靠在床头一页页翻看食谱,原本的困倦疲乏竟渐渐淡了,像看话本子一样,将整本食谱的批注都看完了。
夜色沉沉,屋门拉开一条缝,对面屋里的灯也同样亮着。
似是听到声响,对面的房门也被人拉开,周长乐有些诧异:“你怎么还没睡?”
她不好意思说自己看他师父与师叔的亲昵对谈看到精神百倍,便道:“认床。”
周长乐挑眉笑了笑,没有揭穿她,转身拿出一样物件:“这是我师父打制的一件防具,你收着。”
黯淡烛火下,那物件闪着冷冽的光。
那是两枚相连的指环,每一枚指环上都嵌着一颗宝石,徐静沅微微眯眼,两颗宝石和紫珠借她进密室的那把匕首上镶嵌的宝石十分相似,只是小了许多。
周长乐:“戴上试试。”
徐静沅想了想,将两枚指环戴上左手食指和中指。
周长乐托住她的手:“握拳。”
他按下指环的某一处,宝石上方霎时刺出一根银针。
徐静沅下意识想伸手去摸那根银针,却被周长乐制止,他道:“有毒。”
接着,他又按下另一枚指环的某一处,宝石上方的孔洞竟吐出一根长长的极细的泛着冷绿幽光的银丝。
徐静沅觉得这银丝莫名熟悉。
周长乐教她拈住银丝另一端,银丝被两股力道拉扯,顿时绷得笔直。
徐静沅眸光骤亮:“困灵丝?!”
“没错,这一根虽不及密室那些粗,做不了机关,但用来防身却足够了,”他顿了顿,“只是别伤到自己。”
教会了徐静沅如何按动机关,又告诉她,宝石下方的暗格内还分别藏有丹丸,一颗百毒丹,一颗化毒丹。
“这化毒丹虽然无法解世上所有的毒,但对大多数毒都有效。”
徐静沅怔怔地望着戴在她左手的两枚指环,感叹道:“这件防具一定费了你师父许多心血。”
“是。”
“那你给我,合适吗?”
周长乐笑道:“黑山凶险,这防具只借你做这一趟防身之用,回来后还请娘娘还我。”
他这么一说,徐静沅便安心收下了。
-
在山上待了三日,周长乐收拾了一些去黑山用得上的物件,徐静沅也歇息够了,二人便准备返程。
临走前,周长乐拿着卢一的玉笛去往后山。
后山古木树荫繁茂,遮天蔽日,这里便是韩旷的长眠之地。
徐静沅问他为何连一块木牌也不立。
周长乐手持玉笛,衣袖被山风吹动,他淡淡道:“师父不愿下葬。”
徐静沅闻言,惊愕道:“但你还是……”
“是,”他走到一棵古木旁,随手挖了一个坑,放入玉笛,“人死灯灭,死后的事,由不得他了。”
徐静沅心中泛起一丝寒意,这样的周长乐很陌生,但她隐约觉得,这或许才是真正的他。
周长乐注意到她的神情,笑了笑:“这也是我师父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