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静沅手臂处的衣裳隐隐透出血色,周长乐皱眉:“先包扎。”
伤口不算太深,但很长,周长乐包扎得格外细致,格外慢,等包扎完毕,她再走回床边,发现阿荻的眼睛虽然睁着,眼角湿漉漉的,但呼吸已停止了。
她怔怔地立在床边,胸口好像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脑子也一片空白,满眼都是阿荻死不瞑目的模样。
这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捂住了她的眼睛,她眼睫扑闪两下,蹭得周长乐掌心微痒。
周长乐:“别看了。”
徐静沅拉开他的手,道:“这件事我一定要弄清楚。”
对南林人而言,尸骨弃于荒野意味着魂灵无法安息,两人商量着要处置阿荻,毕竟山房离镇子还有一日的路程,他们无法将阿荻带回去,但也不能放着不管,于是决定寻一处僻静的地方,葬了阿荻。
周长乐在阿荻的坟前立了一个木牌,刻上阿荻二字,他们甚至到现在还不知道阿荻的全名。
夜色沉沉,星月隐没,一抔黄土又掩埋了一个人的一生。
徐静沅枯坐了一夜。
“要不要再歇一日?”周长乐问。
徐静沅摇头。
“你撑得住?”
“嗯。”
周长乐看着她包扎过的左臂,没有多劝,他也怕在这样的荒郊野岭多留,伤口会引起发热。
天蒙蒙亮,两人简单收拾一番便踏上了回镇子的路。
这一路徐静沅十分沉默,全没了来时的新奇,问她累不累困不困,她都说不,问她渴不渴饿不饿,也一律摇头。
明明她脸色苍白,时不时捂着手臂上的伤口,却一声不吭。
日落前,二人回到了南林镇,门官迎上来,是他们出城那日年轻一些的那位门官。
周长乐打了声招呼,随口问道:“梁叔不在?”
年轻门官叹了口气:“米香客栈出了事,老梁一大早就过去了。”
听到米香客栈,徐静沅接话:“出什么事了?梁叔和掌柜的很熟吗?”
“说不上很熟,但毕竟是一个镇上的邻居,出了事,大家可不就能帮衬就帮衬着点,”门官递还路引,“掌柜的阿荻失踪了,怎么,你们也认识?”
“我们在客栈住了两日,与掌柜的有一面之缘。”
“哦,”门官没有怀疑,“你们若也想去客栈,还是等明日吧,这会儿正一团乱呢。”
回到吴宅,孙叔已备了一大桌子菜,不仅有南林特色菜,怕徐静沅吃不惯南林口味,还做了好几道各地名菜,可他见两人脸色都不太好,又生生将一肚子寒暄的话咽了回去。
徐静沅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些便回房了。
孙叔莫姨对望一眼,齐齐看向周长乐。
周长乐抬眼回看,他们又齐齐低下头,加快了扒饭的动作。
睡得迷迷糊糊的徐静沅被一阵敲门声闹醒。
周长乐端来一碗药,闻到药味,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喝了药,伤会好得快些,”怕她不肯,又补上一句,“免得误了黑山的事。”
喝过药,周长乐又拆开她手臂上的旧纱布,他带来了吴家上好的金疮药,一面换药,一面问:“你想去客栈?”
“嗯。”
“明日我和你一起。”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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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南林镇冷冷清清,小二拉开门就见晨雾中站着两人,他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诧异道:“二位有事吗?”
徐静沅道:“我们前几日进山了一趟,用了你送的驱虫草药,很是管用,想再买几包,可门官说掌柜的出了事……”
小二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是,徐姑娘,我家掌柜的不知去哪儿了……好几日没回来,客栈上上下下都在找她,驱虫草药是掌柜家中的秘方,自然管用,店里还有几包,可以卖给您,但这价格……不便宜。”
“无妨,我都要了。”
小二将两人请进客栈,徐静沅付了银子,接过驱虫草药,打开轻嗅,果然和小二上一次给她那几包味道不同,没了那股淡淡的清香。
她正要说话,后院门帘被人掀起,走出一位女子,她定睛一看,是阿岱。
阿岱见到两人也是一愣。
小二向阿岱说明了两人的来意,阿岱点点头,道:“我妹妹或许是因为有什么急事,出去了,她从小就胆子大,敢一个人往外跑,这一次……可能被什么事耽搁了,才没回来,她脑子很聪明的,运气也不错,能出什么事……”
阿岱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吸了吸鼻子:“等她回来,我一定好好骂她。”
小二赶紧递上一块帕子,阿岱擦擦眼角,道:“我今日还要出城去找阿荻,失陪了。”
徐静沅藏在衣袖中的指尖死死掐着掌心,她正想说什么,后院又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有人喊道:“阿岱姐!阿岱姐!我们在掌柜的屋里找到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