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岱闻言,眼中燃起希望的光,高声应道:“来了!这就来!”
她撇下两人,匆匆返回后院。
小二跟着阿岱走了几步,又想起客人还在,生生顿住身形,问:“徐姑娘,您还有别的事吗?”
徐静沅其实很想看看阿荻的信上写了什么,但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去看,便摇摇头,离开了客栈。
提着几包驱虫草药,她漫无目的地沿街走着。
附近有朝食店开了门,笼屉和铁锅都散发出蒸腾的热气,她没有一点胃口,可周长乐以养伤不能不吃朝食为由,拉她进店,要了白粥和蒸饼。
她有些失神地望着冷冷清清的长街,忽然,路口处走出一个人,那人步子迈得很大,走得很急,好生眼熟,脑中霎时浮现出上一回,也是这样一个清晨,她去蒙家堵蒙泽的情形。
蒙泽也是这样,从远处走近。
她下意识低头,并小声对周长乐说:“别动,别回头。”
周长乐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保持坐姿。
蒙泽从朝食店外路过,店主忙碌的身影恰好挡住了两人。
等他走远,徐静沅才起身,他去的方向是米香客栈,小二见到他,什么也没说便将他迎进门,直到徐静沅吃完朝食他都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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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奇阿荻信里写了什么?”周长乐身姿挺拔地站在客房外,问正发呆的徐静沅。
徐静沅缓慢地点了点头。
周长乐:“这不是一件难事。”
“我知道。”
“那你在犹豫什么?这不像你在宫里时的做派。”
“因为这不是宫里,”徐静沅沉吟片刻,道,“她们和宫里那些无时无刻不想要我性命的人不同,她们只是寻常人,与我并非你死我活的关系,我知道偷一封信对你来说轻而易举,可那封信大约是阿荻的遗书。”
“信中也许藏着昭月公主当年智斗山匪的秘密,小二不是说过,除了被绑的几个年轻人,就只有阿荻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了,那如果真是一封遗书,她也许会把这个秘密留给阿岱。”
周长乐说的正是徐静沅所犹豫的,她直觉智斗山匪一事与昭月最后的失踪有关,又无法保证自己一定能从蒙泽口中得知真相,如果阿荻真将这个秘密写入了信中,对她寻找昭月必然有所助益。
可阿荻几乎是死在她手上的。
她无法说服自己在这样的前提下去偷阿荻的遗书。
见徐静沅久久不语,周长乐温声道:“我们不用真的偷走阿荻的遗书。”
“怎么说?”
“你和我一道去客栈,你在外面等着,我把遗书拿出来,看完后立刻放回原处,”周长乐顿了顿,“你不是一定要弄清楚阿荻为什么对你下杀手吗?说不定原因也写在信中。”
他说得对,思及此,徐静沅点了点头:“好。”
这一日,吴宅异常安静,孙叔和莫姨不知怎么了,一声不吭,连吃饭都只夹各自眼前的菜,眼神像被钉在饭碗里了,头也不抬。
徐静沅问周长乐发生了什么事,周长乐只道是孙叔出门看姑娘,被莫姨逮个正着,两人冷战了。
等到快子时,夜市的喧嚣渐渐落幕,两人才出了门,幸好南林宵禁名存实亡,街上到处是逛完夜市散去的人,他们走在其中,并不惹眼。
遥遥望去,米香客栈大堂还亮着灯,是小二在守夜,小二通常会守到子时,收完逛夜市回来的客人的开门钱再去睡。
两人躲在客栈后院附近的一个拐角处,都着黑衣,月色不甚明亮,只要不走近,根本无法发觉那里藏了人。
更夫敲着梆子宣告整个镇子:子时已到。
无数人听着这声响,陷入了沉沉睡梦中。
客栈大堂的灯终于熄灭,周长乐一个纵身,翻过院墙,进入后院。
住店时他没进过后院,这会儿只能一间一间房找过去。
才找了一间,忽听不远处另一间房里传出低低的啜泣声,啜泣声闷闷的,像有人躲在被子里哭。
周长乐循声奔去。
他紧贴墙根,藏在窗下,窗户支起了一条缝,从缝隙往里瞧,床上被褥裹成了一团黑影,正微微颤动。
应当是阿岱了。
她还醒着,这可不好办。
周长乐转动目光,四下看了一圈,没发现信件在哪,他打算等一会儿,他笃定阿岱会睡着,刚被父亲送来南林,送上山的那段日子,他也每夜躲在被子里哭,哭母亲的猝然离世,哭父亲将他丢下,哭师父严厉冷峻,但哭过后总会睡着的。
他有足够的耐心。
阿岱果真没有让他等太久,哭过一阵后,起身下床,打开屋门,往水井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