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不过一指宽,若非中间卡着一颗雪白的珍珠,几乎与漆黑山石融为一体。
这里怎么会有珍珠?
周长乐一手稳稳搂着徐静沅,一手扒住凹凸不平的崖壁,全神贯注地听山崖上的动静。
徐静沅盯着那一点突兀的白,疑心自己看错了,她拍拍周长乐,道:“那里有一颗珍珠,是珍珠吗?”
今夜无月,便是以她的目力,也不敢轻易下定论。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裂缝中那一点白,从轮廓大小来看,确实像一颗珍珠,可惜他们立足的山石太窄,周长乐怀中又抱着人,不好挪动,否则随意捡一根树枝,便能将那东西从裂缝中拨出来。
“很像。”
徐静沅一手扶周长乐的肩,一手伸长,踮起脚尖,试图去够斜上方的裂缝,可裂缝离他们终归有些远,她只堪堪够到裂缝底端。
搂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将她往回带,周长乐无奈道:“别急,等会儿我来拿。”
徐静沅叹了口气,重新站好,但一双眼仍直勾勾地盯着那一点白。
山崖上的风很大,好在她几乎整个人被周长乐圈在怀中,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怕。
倘若那真是一颗珍珠,会和纸花花瓣有什么关联吗?
忽地,她想起自己和亲时戴的那顶头冠,那是一顶真正的凤冠,点翠金凤,精工宝石,凤眼更是选用了产自安国的,极为珍贵的南江贡珠。
这匪寨不小,有几颗珍珠并不稀奇,牡丹纸花的花心以珍珠点缀,也十分搭配。
纸花花瓣掉了一瓣,珍珠也掉了一颗,是巧合?还是昭月有意为之?
徐静沅皱着眉琢磨。
与此同时,周长乐已然确定,今夜的不速之客只有那两人,便低头碰了一下徐静沅,示意她抓紧。
周长乐足下发力,身子腾空而起,又回到小路上。
主屋亮起了火光,为了包袱,他们先将珍珠一事搁置一边。
主屋大门敞开,上山那两人果真拿了他们的包袱,将包袱中的物件摊了满地。
周长乐不给那两人反应的机会,闪身上前,竖掌劈一人脖颈,接着抬脚踢飞一张木桌,木桌撞向另一人腰腹,那人当即被撞至墙角。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那两人相继倒下后,徐静沅才看清,那两人都身形干瘦,面色蜡黄,且年纪不小。
周长乐道:“检查一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徐静沅点头。
包袱中的物件被那两人大致分为两堆,一堆是银票衣物之类值钱有用的,另一堆是她的记事册子和“喜”字剪纸之类不值钱且无用的。
她点数了一番,道:“没少。”
话音刚落,被竖掌劈晕了的那人悠悠转醒,瞧见面前的周长乐,顾不得喊疼,当即跪地,求饶道:“壮士!好汉!饶命啊!我们不知道那包袱有主,以为没人要呢……”
周长乐睨他一眼,冷然道:“是吗?”
那人不禁瑟缩了一下:“我们上山时,真没见着你们……我们只是太饿了,想找点值钱的物件,换吃的……”
另一个被木桌撞飞的人正捂着肚子,缩成一团,不停哎哟哎哟地痛呼。
徐静沅难免不忍,但她明白,有时对别人不忍,是对自己残忍,所以她没有说话。
“您大人有大量!放了我们吧!”
那人还在哀求。
周长乐神情不变,只偏过头对徐静沅说:“拿上包袱,去外面等我。”
末了又补充:“别走远。”
徐静沅点头,打算去找蒙泽。
哀求声还在继续,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听不想。
“发生什么事了?”蒙泽迎面走来,方才那一阵闹腾惊醒了他。
徐静沅说了。
蒙泽一听是两个老人,拔腿就往主屋跑,徐静沅不明所以,只得跟上。
他腿脚快,跑到主屋外,只一瞥,魂都吓飞了,大喝一声:“住手!”
旋即冲进屋子。
徐静沅不想看到什么残忍的场面,故意放慢了脚步,她早知周长乐此人并非善类,但至少目前为止,他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她既受了好处,便没有立场去指责他什么。
等她回到主屋,屋里已重归平静。
那两人在蒙泽的搀扶下,靠着墙坐好,蒙泽解下水囊给他们喝,又掰了两块干饼。
这干饼易于携带和保存,但干硬无味,徐静沅吃时都会用热水浸泡,佐以盐巴调料,才能入口,可这两人三两口便吃了个精光,吃完后还舔舔手指,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吃饱了,缓过神,他们又缩在一块,满面惊恐地望着周长乐。
连蒙泽都警惕地护在两人身前。
周长乐却神情淡然,先走向徐静沅,接过她手中拎的包袱,道:“他们是来找蒙泽的,他们认得去新匪寨的路。”
徐静沅皱眉:“你不是说没有事情瞒着我们了吗?”
蒙泽不语。
徐静沅语气渐冷:“因为你的隐瞒,你的人被我们当做山匪,这次算你走运,来得及时,下次若晚来一步,你的人被我们杀了,这人命是算在你头上,还是算在我们头上?”
蒙泽自知理亏,生硬地答了一句:“没有隐瞒了。”
徐静沅不会再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