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们看看伤势,”她丢下一句话,下了逐客令,“去隔壁。”
周长乐点头,取出伤药和针盒,一改冷淡的神情,温和笑道:“走吧,别打扰徐姑娘歇息。”
一听这话,那两人忙不迭撑着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周长乐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徐静沅,那眼神的意味是:你一个人待着没事吗?
徐静沅点头,转了转左手的两枚指环。
主屋隔壁是一间稍小的屋子,那两人一个叫老方,一个叫老项,老方挤出笑容道:“壮士……好汉,我们没事……没事……小伤……不打紧……”
周长乐笑道:“方才出手力道比较大,恐有内伤,我给您把脉瞧瞧。”
方项两人互望一眼,彼此眼中皆有惊惧,僵持了半晌,老方咬牙,将手伸给周长乐:“先瞧我吧。”
周长乐搭脉诊了片刻,说他体内确实留下了内伤,不仅如此,还将他这些年来的沉疴旧疾也说了个七七八八。
老方越听越惊奇,没想到这位出手狠辣的年轻人医术竟如此了得。
诊过脉,上药、施针,如平日出诊一般,周长乐开了方子,道:“拿这方子去抓药,调理几个月再说。”
老方面露窘迫:“我们是山流民,哪里吃得起药……”
“吃得起,”周长乐放下笔,拿出一张银票,递给老方,“抓了药,再去买些吃的,你们的身子得补一补。”
那是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老方惊得合不拢嘴,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没见过这么多钱,一时不敢接。
周长乐将银票塞进他手里,又替老项诊了脉,两人结伴生活,身上的毛病差不多,开好方子后,他又不厌其烦地也叮嘱了老项一遍。
老方和老项被这年轻人态度的转变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检查完毕,周长乐问:“你们真的认得去新匪寨的路?”
老方和老项看一眼蒙泽,蒙泽点头,老项便说了。
他们两人原本也不是山流民,是这个匪寨的山匪,这个匪寨名叫黑石寨,他们是十年前入的寨,直到迁寨那会儿还在寨中。
也正是因为那一次迁寨,二当家嫌弃他们年纪大,手脚不利索,干不了什么活,便随意找了个由头,将他们赶出了寨子。
自此,老方和老项便成了山流民。
两人无处可去,便在匪寨附近的一个山洞住了下来,靠寨中原来的兄弟施舍吃食和野果野菜充饥,偶尔遇到迷失在山中之人的尸体,便将他们身上值钱的物件扒下来,拿去寨子换衣裳被褥。
就这么游荡了几年,两人饥一顿饱一顿,身子一日比一日差,有一回遇上野狼,差点被狼咬死,是蒙泽恰好出现,救了他们。
蒙泽向他们打听附近有没有什么匪寨,作为报答,两人说了,并催促他速速离开。
蒙泽听闻那匪寨是七年前迁来的,便知道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自己找到了。
他恳求老方和老项带他去匪寨。
老方和老项哪敢带人去匪寨,当即拒绝。
蒙泽好说歹说,将自己身上所有值钱的物件都给了他们,又许诺回家再拿一笔银子,他们才同意。
三人约定了一个日子,在黑山碰头。
蒙泽回家拿出他这些年攒下的银子,分为两半,一半给阿婆,另一半带给老方,然而就在出门那一日,遇上了徐静沅,接着,阿婆受伤,他不放心阿婆,才又拖了一个月。
老方和老项一个月前便到了黑山,左等右等都不见蒙泽,疑心他是不是反悔了,但两人也知道,在山中行走,常有各种意外发生,耽搁些日子并不稀奇,反正他们是山流民,在哪里待着都一样,便时不时来黑山转一圈。
好巧不巧,这一转便撞上了周长乐。
说到此处,老方道:“你们来得可真是时候,二当家几日后成亲,寨子里一忙起来,你们偷溜进去就容易多了。”
“寨子里还剩几个当家的?”
忽地,轻柔的女声响起,三人同时回头。
徐静沅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似乎已听了有一会儿了。
周长乐丝毫不意外,笑道:“进来坐?”
徐静沅走到他身边坐下,眼神仍望着老方。
老方纳闷道:“什么还剩几个?一直都是三个当家的,一个军师。”
徐静沅皱眉:“七年前,匪寨死了两个头目,不是当家的?”
老方疑惑地看向老项。
老项同样神情迷茫:“姑娘,你说什么呢?说的是黑石寨吗?”
“对啊,”老方也道,“黑石寨是这一带最大的匪寨,没人敢招惹黑石寨,便是碰上外来的硬茬,至多不过死几个弟兄,没死过头目,更别提当家的了。”
“七年前,你们绑了南林镇上几个年轻人,记得吗?”徐静沅怕两人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便从头问道。
“记得。”
“后来,你们又把这几个年轻人放了,对不对?”
“对,”老方回想道,“因为他们不值钱,拿他们换了个值钱的。”
“换了当今皇上?”
老项惊叫:“这你也知道?!”
“皇上是假的,他杀了两个山匪头目后逃走了。”
老方和老项异口同声:“胡说!假皇帝没杀我们的人,而且,真皇帝也是他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