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次指向杨闻远、刘坤、马于非,面目狰狞道:“你们一个个,摘得倒快!真当自己是清白之人了?”
“皇后把柔妃送入揽月宫,是谁急得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刘大人,是谁?”
“闹心疾癔症,太医院看诊的人从屋里排到宫道上,是谁仗着自己年迈,逼院判先给自己诊脉?杨大人,是谁?”
“对,是我提议杀了柔妃,重封揽月宫,可你们哪一个反对过?哪一个不赞同我说是个好主意?”
“尤其是你!姓马的!”高耀忽然冲到马于非身前,死死揪住他的衣领,“要不是你牵桥搭线,我能弄到鸦羽毒?”
“怎么,现在出事了,就都摘得一干二净?!”
被点名的三人脸色煞白。
太和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徐静沅把脸埋低,藏在太监帽的阴影中,笑了笑。
“休得妖言惑众!”杨闻远平日里总半眯着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苍老无力的嗓音也陡然拔高,“你三番五次藐视圣意,违抗禁言令,是想抄家灭族吗?!”
“什么狗屁禁言令!”
“老子都快死了,抄什么家,灭什么族,关我屁事!”
“老子一个养马的,官没你们升的高,赏没你们领的多,最后却要我一人来顶这杀头的罪?”
刘坤双手交握,胸膛起伏,语气虽有些阴沉,但面上还算镇定:“高大人,本官吃得好,睡得香,什么时候急过?你有证据吗?空口白牙污蔑本官,本官可不认。”
马于非显然比杨刘二人更急,五官拧成了一团,哀怨道:“高大人,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前些日子,您家宅不宁,夫人与外男有私,还生了野种,明明是您求我寻药来处置他们,我好心好意,不惜违反大萧律法,替您弄到两包鸦羽毒,助您平息家宅之乱,怎么成谋害柔妃的帮凶了?您可不能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呀!”
“皇后娘娘,下官识人不清,一时糊涂,铸成大错,娘娘若是降罪,下官不敢有半句怨言,只是这其中猫腻,还望娘娘明察!”
徐静沅听得皱眉。
马于非比另两人更阴险恶毒。
杨闻远生怕高耀这一闹搅黄了他告老还乡颐养天年的打算,再不多顾忌什么,上前一步,对章折柳深深一揖,道:“皇后娘娘,兵部侍郎高耀破坏萧齐联姻,谋害嫔妃,人证物证俱在,竟还不思悔改,妖言惑众,污蔑朝臣,扰乱朝堂!”
“请皇后娘娘做主!即刻将此人打入天牢,从严发落!”
“请皇后娘娘做主!”
众官员纷纷附和,声音此起彼伏,盖过了高耀不甘的辩解。
章折柳坐在龙椅上,唇角微勾,露出一个极为浅淡且带着几分讽刺意味的笑,问:“众爱卿为何害怕柔妃入揽月宫?”
完了。
众官员面面相觑。
七年前,昭月公主巡游失踪,章折柳为了她,当朝顶撞皇帝,与章家决裂,这些年全靠禁言令压着,众官员才得以松口气,安心做官,如今章折柳再度提起,竟无一人敢吭声。
高耀死到临头,脑子忽然灵光。
他意识到自己如今唯一的出路是抓住皇后对昭月公主的执念。
他面上一喜,急切道:“皇后娘娘,您若是肯放下官一条生路,下官愿意向您坦白昭月公主失踪一事的真相。”
“呵。”章折柳笑声冷冷,站在她身后的顾忠面露忧色。
她道:“高大人,昭月失踪,满朝缄默七年,你现下提起,是为了苟活,又发觉她有利用价值了?”
徐静沅摸了摸鼻子。
高耀哑口无言,只反复呢喃:“下官……下官不敢……不敢……”
他咬咬牙,干脆道:“皇后娘娘,下官可以先告诉您一部分线索,您只需在无月之夜……”
话到一半,高耀停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回过头,嘴里涌出一口鲜血,鲜血顺着下颌缓缓滴落,落在他身后的周启元的手上、官袍上。
高耀倒下了。
徐静沅心头一跳,不自觉上前两步。
她原本以为,闹这一出朝堂,再精彩也不过是耍耍嘴皮子的事,万万没想到,高耀竟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丢了性命。
章折柳猛然起身,盯着周启元:“周大人,你……”
几乎在周启元动手的瞬间,程慎便拔腿冲入殿内,奈何他离得远,终究慢了一步,只来得及接住高耀软趴趴倒下的身子。
周启元面不改色从袖口掏出一方丝帕,擦了擦手上血渍,然后直视章折柳,道:“皇后娘娘,兵部侍郎高耀已然疯癫,满口胡言乱语,下官实在担心他对大萧,对皇上,对皇后娘娘您不利,这才不得已出手,还请娘娘恕罪。”
程慎扒开高耀的官袍,只见他后背对应心口的位置,赫然印着一个深紫色的掌印。
他是被这一掌当场震碎了心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