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蕊反倒担心徐静沅:“娘娘,高大人临死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揽月宫无月之夜的线索,奴婢不在,您会不会有危险?”
徐静沅看了看天,无雪无风,明月高悬。
“你也说了,线索是无月之夜,他们没必要轻举妄动。”
绿蕊这才安心出门。
徐静沅用过饭,喝过药,又将这两日发生的事仔仔细细记了下来,夜已深,可她丝毫没有困意。
月光摇晃树影,投在窗上,她迟疑半响,还是起身。
耳房中,红梅睡沉了,紫珠听到动静,上前问道:“娘娘?怎么了?”
“紫珠,我想上抱月亭。”
紫珠看一眼窗外:“可今夜……”
徐静沅打断:“或许我们想得太过复杂,有月无月,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紫珠:“月光?”
“对,或许线索不在月,而在月光,月光再亮,也只是月光,所以我想,若是有心,今夜未必不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抱月亭,月华大盛。
徐静沅忽然明白,为何非得无月之夜来了。
那一轮明月,高悬天际,却仿佛近在咫尺,好似她一伸手便能触到那冰冷玉盘,好似她往前一步,便能踏入那传说中云海之上的广寒宫。
月地云阶,有仙子广袖飘飞,翩然起舞,有玉兔怀抱玉杵,跪地捣药,有桂花酒,醉香千里。
如此美景,谁还能注意得到其他?
徐静沅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再次一遍遍检查抱月亭,依然未能发现任何线索。
难道非得无月之夜?
她不甘心。
亭中夜风凛凛,吹起衣襟,吹得她有些冷,但脑子越发清醒。
忽地,她眸光一闪,走向一根亭柱,身子向外探,去看亭柱正对月亮的那一面。
清辉铺洒,白玉亭柱泛着莹润光芒,隐约透出蜿蜒玉纹。
不对,不是所有都是玉纹。
徐静沅一点一点抚摸玉纹,玉纹应当存在内里,表面平滑,然而柱身离地约一人高的位置,有一处玉纹却微微凹陷,手感如同玉石摔裂而生的一条裂隙,裂隙呈圆圈状,颜色似乎也人为处理过,与玉石纹路接近。
她试着用食指按压那圆圈,圆圈纹丝不动。
她想了想,走向另一根亭柱,相同位置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圆圈,四根亭柱中,只两根有。
这机关恐怕得两人同时按下。
绿蕊不在,她和紫珠未必应付得来密室中人,算了,心里有底便无需那么着急了。
二人回到主殿。
耳房中熟睡的红梅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点亮宫灯,徐静沅伏案书写:
“机关在亭柱外侧,至少两人同去,我与绿蕊为上选,可带红梅,她运气很好……”
“不,怎能将成败押在运气上?”
“时间暂定下一次满月,这几日好好休养,打消他们的防备。”
徐静沅反复思索预演她可能遇到的情况,一旦踏入密室,她便真正站到了他们的对立面,必须准备万全。
写写停停,笔尖蘸了一次又一次墨。
忽地,院中响起一阵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清脆,在夜里显得有些刺耳。
徐静沅猛地扔下笔,将尚未写完的纸张胡乱收起,塞入书桌下方一个暗格内。
紫珠一巴掌拍醒红梅,右手伸入左手袖口,掏出一把毒粉。
红梅一个激灵,眼神尚且茫然,手已摸向藏在枕下的剪刀。
“咚咚咚。”
殿门被叩响,门上印出一个模糊人影。
看身量,应当是名男子。
三人都没吭声。
男子十分耐心,又连敲三下。
红梅悄悄问:“会不会是周太医?”
徐静沅直觉不是周长乐,但身量的确有些像,她也拿不准。
红梅大着胆子喊道:“谁啊?”
没人回答。
红梅握紧剪刀,走向殿门,想了想又抄起墙角的笤帚,用笤帚木柄一点一点推开门栓,随着门栓落地,殿门缓缓敞开。
“咦?没人?”
话音刚落,耳房的窗又被敲响。
同样连敲三下。
红梅睡到一半被人闹醒,既烦又怒,骂了句“装神弄鬼”后一个箭步冲进耳房,推开窗,窗外依旧空空荡荡,只一片枯叶打着旋跌落。
寝殿、后殿……一扇扇窗被接连敲响。
徐静沅原地不动,依次看去,心中算道,下一扇应当是……
紫珠做出了相同的判断,她抢步到窗前,举高捻着毒粉的右手。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透着寒意的风吹过,宫灯灯烛猛然跳动几下,熄灭了。
揽月宫顿时陷入黑暗。
不好!
紫珠立刻转回徐静沅所站方位。
可还是晚了一步。
书桌后的窗开了,夜风灌入,窗帷摇晃。
徐静沅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