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
一双惨白且看不到任何皮肤纹路的手猝然伸出,捂住徐静沅的嘴,扣住她的腰,将她猛地提起,拖入黑暗中。
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等缓过神来,已被那手扔在了地上。
这里是……重华宫?
徐静沅目光上移,那手的主人一身夜行衣,黑巾遮面,连头顶都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眼周皮肤与脸颊却不完全贴合,有一道道细小褶皱,略显僵硬。
人皮面具?
目光下移,他一双黑靴,靴底很厚,身量不明。
那人无视徐静沅探究的目光,先往她嘴里塞了一团粗布,又用麻绳捆了她好几圈,接着从怀里抽出一条细长黑布,蒙住她的眼,最后捏两团棉花,堵住她耳朵,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徐静沅五感失了大半,更觉口舌生疼,肌肤刺麻,心脏咚咚咚跳得越发急,越发响。
她倒希望那人胆子再大些,就这么带着她跑,至少路上能想法子引起巡逻卫的注意,可那人做完这一切便停下来,没了动静。
不能慌,徐静沅摒退杂念,暗自分析:他不会是朝堂官员的人,若是他们的人,直接杀了自己便是,揽月宫没了主子,就能顺理成章封宫。
留下活口,五花大绑,显然准备带她去什么地方,有什么目的,有目的最好,有目的她便有周旋的余地。
思索间,一阵咕噜咕噜的车轱辘声由远及近,慢悠悠停在她面前。
那人终于动了,单手提起她,走向车子。
徐静沅闻到一股恶臭。
她随即反应过来,停在她面前的是一辆粪水车。
也对,能在宵禁时大摇大摆出入深宫的就只有粪水车了。
拉车人掀开车盖,徐静沅被那人高高举起,向前一推,摔入粪桶中。
更为浓烈的恶臭涌入鼻端,一时间胃里翻江倒海,几近窒息。
外头两人丝毫不理她的死活,重新盖上车盖。
车动了。
木轱辘又咕噜咕噜响起来。
徐静沅攥紧拳头,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臭味而已,还不如那半包鼠药厉害。
她适应片刻,待到嗅觉麻木才挣扎着挪动身子四下探了探,桶内原来是空的,没有粪水,但底部和内壁铺了几层厚厚的棉絮,她用力一撞,发不出半点声响。
这是防着她呢。
拉车人懒洋洋的,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行进,宫道平整,颠簸感很轻。
徐静沅索性闭眼小憩。
车轱辘一圈圈转动,不知转到多少圈的时候,拉车人停下了。
隔着棉花耳塞,她听到有人说话:
“大人。”
“嗯,宵禁令。”
“这儿呢,您看看。”
“行了,走吧。”
是遇上了巡逻卫?巡逻卫放行如此爽快,说明拉车人是熟面孔,行车路线也是惯常路线,徐静沅没有轻举妄动。
粪水车继续前行。
等到达目的地,已是一炷香后。
车盖掀开,黑衣人再度现身,将徐静沅拖出粪桶,推入一间屋子里。
屋子里飘着一股甜腻浓香,与粪水臭味对冲,她几近失灵的嗅觉陡然恢复,第一次觉得向来不甚喜爱的浓香如此宜人。
有脚步跟在她身后,轻慢地进了屋,可没停留片刻又退了出去,对人说了什么,徐静沅竖起耳朵也听不真切,只辨出是个女子。
窸窸窣窣的,换了两人进来,那两人扶起徐静沅,不由分说地开始扒她衣裳,同时嘴里满是嫌弃:
“真臭,赶紧扔出去!”
“里衣呢?”
“里衣不用,布条换了。”
细长黑布被扯下的瞬间,徐静沅立刻睁眼,可那两人也机灵得很,都站在她身后,一个按住她脑袋不让她动弹,另一个迅速换上新布条。
新布条是绸缎,柔软光滑,染着和屋里相同的甜腻浓香,不知怎么有点熟悉。
对了!像极了揽月宫树下蓝色包袱里花笺上的香气!
可惜徐静沅毕竟不是程芷惜,不能完全确定。
如果真是,方才掳自己那人便是与宫妃私通的玄铁卫?难怪手段老练功夫高强,而这里,是宫妃寝宫?
他们要报复自己?
换完衣裳,两人退下,先前轻慢的脚步又走了进来,携着更为浓烈的甜香,她点起一盏灯。
借着灯火,透过绸缎,徐静沅隐约看出,对方身姿纤长,仪态曼妙。
女子沏了杯茶,轻轻吹开茶盏上方升腾的白气,似还觉得烫了,随手搁下,来到徐静沅身前,扯掉堵住她耳朵的棉团,开口道:“不要喊,喊也没用,喊了就毒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