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娘娘!”
“来人呐!紫珠!紫珠你在吗?”
紫珠一日一夜没合眼,身子紧绷,两手互绞着坐在椅子上,手边一盏冷茶不知是什么时候沏的,已发苦了,炭火灭了也没人顾得上添,寒气从门缝窗缝钻进来,屋子里冻得像冰窖。
徐静沅失踪后她立刻召回了绿蕊,又求助顾忠,三人连同顾忠手下搜寻了一日一夜都没半点线索。
眼看天又黑了,紫珠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倘若今夜还找不到,无论如何也要跑一趟玄铁司了。
就在这时,红梅的呼喊打破了死寂。
紫珠浑身一震,猛地站起,顾不得双腿又麻又刺痛,踩着发软的步子就往外冲。
只见揽月宫门前,红梅正吃力地扶起一个瘫倒的人,那人宫装沾满泥污,头发散乱,正是徐静沅。
红梅将徐静沅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咬紧牙,拖着她往里走,可徐静沅完全失去了意识,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饶是红梅力气不算小,也被压得涨红了脸,步履艰难。
紫珠连忙上前帮手。
“先进屋。”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徐静沅躺上了床,紫珠铺开厚厚的棉被将她裹起来,红梅往炭盆里加炭,橘红色炭火燃起,终于驱散了些寒意。
紫珠挨着床沿蹲下,替徐静沅诊脉,发觉她浑身烫得惊人。
严重的风寒,加上没有按时服用清毒丹药,体内余毒略有反扑,不对,不止风寒和余毒,还有忘病,娘娘的忘病也犯了!
一日一夜的功夫受了这么多罪,紫珠深吸一口气,按下翻涌的情绪,打开药箱,替徐静沅施针。
红梅揉揉酸痛的胳膊,转身进厨房烧了一锅热水。
紫珠面色凝重,端来热水的红梅想问又不敢问,生怕自己一开口,紫珠会说出什么“娘娘时日无多”的话来,便默默等着。
施针完毕,紫珠见红梅紧紧抿着唇,一副很是担心的模样,勉强宽慰道:“没事了,娘娘已无性命之忧。”
“那就好!”
二人为徐静沅换了身干净衣裳,又用热乎乎的帕子替她擦了脸和手,做完这一切,紫珠问红梅:“你还有力气吗?”
“啊?有的,怎么了?”
“绿蕊还在外头找娘娘呢。”
“哦,差点忘了,她在顾总管那儿,我去喊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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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静沅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包围了,她一直跑一直跑,怎么都跑不到头,干脆一甩袖子,原地坐下,黑暗似还有温度,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她难受的紧,却不怎么害怕,母后过世后,沅芷宫就常常只有她一人。
白日里,她无聊了便趴在院中,一个一个地数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偶有坐着轿辇,珠翠叮当的贵人前呼后拥地路过,她就知道今日宫里大约又办什么赏花宴、品茶宴了。
宴会的帖子自然也会递到她手里,她去过几次,可原先她常坐的那个临湖的位置早已坐上了新皇后的女儿,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徐静湘,新皇后瞥见她,也会冲她笑一笑,点一点头,却不会等她回应,转过身和静湘低笑交谈。
宫人们说得对,新皇后不曾亏待她,只是她也清楚,这个宫里再没有真正属于她的位置了,就像沅芷宫栽种的一大片名花,母后在时,总命人精心打理,如今母后不在了,没人上心的名花终归沦为了野花。
所以往后无论再送什么帖子来,徐静沅一概拒之门外,久而久之,宫人们都说长公主脾气越发古怪了。
她讨厌听这些闲话,便把宫人一一遣散,除了洒扫送饭的宫女每日上门几趟,整个沅芷宫就只剩下个老嬷嬷陪她。
老嬷嬷是个闲不住的,哪怕没活儿也要自己给自己找点活儿干,徐静沅大多时候便一个人待着。
到了夜里,她会让老嬷嬷先睡,她有一屋子藏书,都是母后从前四处搜罗的,她可以看一夜,看累了就找点乐子。
她喜欢把所有宫灯都灭了,摸黑走一圈沅芷宫,为了这乐子不知摔过多少回,可她从来不哭,拍拍衣裳又爬起来。
一圈一圈,走累了便原地坐下,她知道自己是走不出沅芷宫的,但只要坐下,只要等,天就会亮起来。
然后她听见了一阵呜呜的哭声。
是谁?
徐静沅左右张望,黑暗的另一端,有一个和她坐姿相同,双臂环膝,头埋进臂弯,肩膀一抽一抽的小小身影。
她走过去。
小小身影抬头。
徐静沅呼吸一滞,那是一张空白的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平的纸,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白光。
她猛然睁眼。
“娘娘?娘娘醒了!”
“娘娘!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呜呜呜都怪奴婢,是奴婢不好。”
“你压着娘娘了!”
三个声音叽叽喳喳的,徐静沅脑子尚且发懵,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紫珠伸手一拦,瞪眼道:“娘娘刚醒,经不起吵闹!”
徐静沅望向床前挤挤挨挨站着的三个婢女:
绿蕊满脸泪痕,眼睛肿的像核桃,双手死死捂着嘴,然而压抑的呜咽还是从指缝间漏出来。
红梅肚子“咕噜噜”叫了两声,她挠挠头,尴尬地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