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
“走几步。”
“停。”
顾忠视线冰冷,小翔子大气不敢出,听到什么吩咐就怎么做,那不合身的,略有些宽大的棉袍衬得他愈发瘦小。
“识字吗?”
“回顾总管的话,只认得自己名字和几个简单的字。”
“安嫔娘娘教的?”
“是,”小翔子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补充道,“安嫔娘娘教了许多,教得很好,可惜奴才愚钝,始终学不会。”
安嫔高芸依闲暇时喜欢教景仁宫下人们读书识字,但小翔子天生不是那块料,学了又忘,忘了又学,学来学去还是只认得那么几个字,便是耐心如高芸依也没辙了,干脆不再拘着他,放他出去遛狗喂鸟。
顾忠面无表情,上下打量小翔子,眼神阴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
“顾总管有何顾虑?”徐静沅倚靠软枕,她风寒尚未痊愈,浑身仍然无力,一大早让红梅请了顾忠来,这顾忠倒好,活像通济里买奴仆的挑剔老爷一般,左看右看都没句准话。
顾忠不答反问:“柔妃娘娘为何不自己留着?”
徐静沅笑笑:“今时不同往日,本宫哪儿养得起那么多人?”
顾忠直言:“柔妃娘娘是想往奴才身边插一个眼线?”
此话一出,本就有些忐忑的小翔子仿佛被兜头浇了盆冷水,柔妃娘娘竟存了这样的心思?还叫顾总管当场看穿了?顾总管定然不会收留自己了,怎么办?他大脑一片空白。
徐静沅却露出诧异的神情,道:“本宫与皇后娘娘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往你身边插眼线岂非多此一举?”
顾忠没说话,显然不信。
徐静沅叹了口气,道:“实话与你说了吧,他不愿待在揽月宫,跟着你出来进去的,能见到安嫔。”
小翔子头顶冒汗,他害怕柔妃娘娘,不愿待在揽月宫不假,但心里确实想着,跟了顾总管说不定有机会见到安嫔娘娘,哪怕不能相认,哪怕远远看一眼,他也是欢喜的,这样的小心思他从未对柔妃娘娘说,可她竟然知道?
顾忠道:“既然他心在安嫔娘娘那儿,奴才怎敢用他?”
小翔子急了,噗通跪下,对着徐静沅和顾忠各磕了三个响头,道:“安嫔娘娘的恩情,奴才确实一日不敢忘,可柔妃娘娘和顾总管收留了奴才,恩情等同于安嫔娘娘,小翔子上刀山下油锅,定当报答三位主子!”
徐静沅又笑了笑,意味深长道:“心在安嫔那儿打什么紧?命在你手里不就行了?他说三位主子呢,顾总管莫不是担忧自己不如本宫和安嫔得人心?嗯,瞧你这张脸,整日绷着,是怪吓人的。”
顾忠听明白了她的话里深意,三位主子各有筹码,小翔子最后为谁所用各凭本事,何况假死这一出戏还关系着安嫔,相当于两份筹码,高家虽然倒了,安嫔也向来是个安分的主儿,但他的筹码越多,皇后娘娘就越安全。
一番权衡后,顾忠终于松口,对小翔子道:“记住了,你的主子不是我,是皇后娘娘。”
小翔子连连答应:“是,是,奴才记住了。”
离开前顾忠不忘提醒徐静沅:“柔妃娘娘,三月之约还剩一个半月,您莫要辜负了皇后娘娘的厚望。”
“一个半月足够了,请皇后娘娘放心。”
顾忠点点头,带小翔子走了。
紫珠欲言又止。
徐静沅道:“不必可惜,小翔子心在安嫔那儿,勉强留下才是隐患,他还是更适合做一枚放在皇后身边的棋子。”
红梅一脸茫然:“娘娘,小翔子假死的秘密已告诉顾总管了,他又跟着顾总管走了,今后定然亲近皇后娘娘,怎么做您的棋子呢?”
徐静沅笑了笑,没回答,转而道:“绿蕊,今夜你去一趟太医院,问周长乐有没有那碗药的药方。”
绿蕊诧异,跑太医院的活儿一向是紫珠去的。
“得避着人。”
珍妃那么短的时间内绑了周长乐、查了他的底,甚至还轻易坏了规矩让他接手自己的平安脉,这绝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玄铁卫能做到的,珍妃在太医院恐怕还有帮手。
事关徐静沅的身子,绿蕊很重视,一拍胸口,道:“奴婢知道了,娘娘放心。”
徐静沅继续补充:“对周长乐,你也不能掉以轻心。”
绿蕊若有所思:“是!”
一旁的红梅悠悠叹了口气:“哎,没喝酒的到底不如我这喝了酒的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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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蕊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一会儿拉着红梅让她关好门窗,一会儿拉着紫珠让她将毒粉时刻握在手里,生怕自己一走,徐静沅又失踪了。
“你快去快回便是,”徐静沅无奈道,“若真那么倒霉,我自会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