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什么?”
红梅抢答:“喊救命呗,巡逻卫耳朵可灵光了!”
绿蕊一想,也是,不怕惊动玄铁卫的话,宫里其实没那么危险,于是拉上面巾,放心走了。
巡更太监敲过一轮亥时的梆子,这会儿已躲进宫人所小憩,冬夜难熬,放眼望去大多宫殿的灯都熄了,若是夏夜,总还有些喜欢在院中纳凉的嫔妃,可寒冬腊月的,炭火供给有限,尤其是位份低的嫔妃,早早便歇下了,是以大半个皇宫漆黑一片。
这样的黑反倒合了绿蕊心意,她可以轻易捕捉到举着火把的巡逻卫的位置,近几日没有下雪,轻功施展起来也格外自如。
她牢牢记着徐静沅的话,到太医院后并未直接露面,而是先四下查探了一圈,前院挂着写有值夜太医姓名的木牌,今夜除了周长乐,还有江大江。
绿蕊认得江大江,娘娘从前的平安脉都是他负责的,后来娘娘被幽禁揽月宫,他便不来了,打发了周长乐来,思及此处,绿蕊冲江大江的木牌狠狠翻了个白眼。
好在江大江的底细已被她们摸透,他虽胆小怕事贪便宜,但绝不是珍妃的人。
绿蕊稍稍放心,蹑手蹑脚绕到唯一一间亮着灯的值房后,随手捡起一根树枝,轻轻敲了敲窗户。
正翻阅医案的周长乐听到声响并没急着回头,他不动声色地又翻过一页,只用眼角余光扫向窗户。
绿蕊加重力道,又敲一下。
周长乐依然没反应。
绿蕊皱眉,几日不见,周太医聋了不成?她凑近窗户,将耳朵贴上窗框,屋内鼾声连连,她想了想周长乐那张向来平和从容似乎不需要睡觉的脸,直觉睡着的是江大江。
那好办了,绿蕊干脆一伸手从外面拉开了窗户,透过窗缝她果然看见江大江一张老脸睡得埋进了书堆里。
周长乐终于回头。
绿蕊拉下面巾,冲他使了个眼色,转身往后院走。
周长乐合上医案,将其放回医案库,锁好门,这才不疾不徐来到后院。
太医院后院是被四面值房围住的一大片空地,用来晾晒药材,绿蕊躲进一间值房,周长乐随之而入。
绿蕊开门见山:“周太医,您和春绣给柔妃娘娘喝了什么药?有药方吗?能给奴婢吗?”
周长乐早有预料,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给绿蕊。
绿蕊道了声谢便打算离开,却被周长乐叫住:“等一等,药方可能有问题。”
“什么问题?”
“药方虽然是我和春绣姑娘一块儿拟的,但拿药、煎煮却是她一手完成,我不能保证她中途没有动过什么手脚,只能说为了药效,应当不会动太大的手脚,你把方子交给紫珠,让她琢磨琢磨,我帮不上什么忙,太医院里有珍妃的人。”
绿蕊听他说得真诚,对他的态度便没那么紧绷了,道:“明白,多谢周太医。”
周长乐又道:“还有,请绿蕊姑娘转告柔妃娘娘,珍妃盯得紧,近日若无急事尽量不要宣召我,密室冥钱上的符号有线索了,等到请平安脉那日,我一并捎过去。”
说话间,唯一亮着的那间值房里的烛火忽然闪了一闪,二人同时回头。
绿蕊再次隐入黑暗。
周长乐面不改色地走到后院井边,俯身从水桶里舀了一勺水,洗了洗手,又摸出一块帕子,慢悠悠将手擦干了,然后推门进屋。
江大江翻了个身,还在睡。
-
揽月宫。
紫珠拿到药方便万事不理,埋头琢磨去了。
绿蕊一边换下夜行衣,一边向徐静沅禀报,徐静沅听说冥钱符号有线索了还甚是诧异,她原本以为指望不上周长乐了,打算等风寒痊愈后便带绿蕊进密室一探,如此说来,倒可以再等几日。
可这几日也不能空等不是?
她想了想,问蹲在炭盆边一手取暖一手翻看话本子的红梅:“贤妃和安嫔最近在做什么?”
顾忠既然保留了红梅浣衣局宫女的身份,徐静沅自当物尽其用,让她借着取送衣裳的名头时不时去其他人宫里转转。
“哎,”红梅放下话本子,叹气道,“娘娘,说到这个,奴婢都没敢告诉小翔子,安嫔娘娘很不好。”
“怎么不好?”
“小翔子、高大人、高家接连出事,芳宁说她伤心的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整日呆坐着,瘦了一大圈儿,贤妃娘娘日日去景仁宫陪她。”
怪不得几样物件送去广阳宫,调查珍妃小情郎的事却一点进展也没有,程芷惜这个直脑筋,顾得上这个就顾不上那个。
得想个法子提醒提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