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禁时分,揽月宫宫门被人叩响,主仆几人对望一眼,徐静沅心道:程慎不愧为玄铁卫统领,动作好快。
来人手提灯笼,躬身对徐静沅道:“柔妃娘娘吉祥。”
徐静沅笑:“怎么是你?”
小翔子也笑:“柔妃娘娘,皇后娘娘请您移步钟粹宫,这是凤令。”
“嗯,走吧。”徐静沅颔首起身,紫珠为她披上件大氅。
宫道昏暗,四下寂静,徐静沅问小翔子:“在瑶华宫还习惯吗?”
小翔子低头引路,叫人看不清神情,他答:“娘娘说笑,什么习惯不习惯的,皇后主子肯收留奴才,是奴才的福气。”
徐静沅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你懂事了。”
小翔子闻言顿了顿,道:“娘娘,小时候,奴才的娘亲说,人长大了就懂事了,可这些年下来,奴才发现,人长不长大和懂不懂事,没半点关系,非得死过一次,才能懂。”
“娘娘,您看那天边的月亮,奴才在景仁宫、揽月宫、瑶华宫见着的月亮都是不一样的,奴才意识到不一样的那一刻,便是您说的懂事了吧。”
徐静沅不禁抬头,萧国的月亮和齐国的月亮,似乎真的不一样。
紫珠不关心月亮,瞥了一眼便问:“皇后娘娘也在钟粹宫?她要亲自审问珍妃?”
小翔子脚步不停,道:“紫珠姑娘,主子们的事,我一个奴才,哪儿敢多嘴?柔妃娘娘到了便知。”
徐静沅唇边笑意更深:“小翔子说得对,到了便知。”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三人到了钟粹宫。
钟粹宫被玄铁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起来,每名玄铁卫都举着一支火把,放眼望去,漆黑夜幕下火光飘摇。
再走近些,看他们的衣着打扮,大多是御前卫,御前卫是玄铁卫中最为精锐的一支,由程慎亲自统领。
小翔子加快脚步,徐静沅也收敛了笑意,神色沉静地穿过林立的玄铁卫,进入钟粹宫。
钟粹宫内,章折柳端坐主位,顾忠侍立在侧,手捧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那个徐静沅再熟悉不过的胭脂盒。
楚妍站在厅堂中央,一身白色宫装衬得她五官愈发素净,听到太监通传,她缓缓转身,与徐静沅目光相接,两人脸上皆是一派淡然。
“皇后娘娘吉祥,”徐静沅屈膝行礼,又向楚妍福了福身子,“珍妃姐姐。”
她不露声色地环顾四周,程慎不在,程芷惜也不在。
章折柳一个眼色,顾忠立刻上前,问:“柔妃娘娘,这盒胭脂,是您交给贤妃娘娘的?”
徐静沅答:“是。”
“你知道胭脂盒里有什么东西?”章折柳问。
“臣妾知道,”徐静沅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楚妍,“有两缕发丝。”
“谁的发丝?”
“这……臣妾不敢妄言。”
“为何交给贤妃?”
门外忽然一阵吵嚷,程芷惜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气:
“让开!”
“这里是后宫!这是后宫事务!本宫是贤妃!是证人!”
“程统领,本宫再说一遍,让开!”
章折柳蹙眉,对顾忠道:“让她进来。”
皇后发话,程慎不敢再拦,程芷惜提着裙摆快步走到徐静沅身边,接话道:“皇后娘娘,有人在揽月宫与玄铁卫私通一事是臣妾和柔妃一块儿发现的,也是臣妾交待她,若找到其他证物,一并交给臣妾。”
徐静沅第一次见程芷惜在程慎面前如此硬气,便顺着她的话:“是,臣妾当时慌了神,拿不定主意,皇后娘娘您闭门静养,臣妾不敢贸然打扰,想着贤妃姐姐颇具胆识,又与玄铁卫有些渊源,便交给她了。”
“没错,”程芷惜抢在章折柳开口前跪下,姿态坦荡,“臣妾承认擅闯揽月宫,甘愿受罚,只是恳请皇后娘娘,许臣妾了了这一桩事,毕竟从头到尾忙活下来,其中细节,没人比臣妾更清楚。”
章折柳不置可否,看向楚妍:“那你呢?可认得这盒胭脂?”
楚妍神色淡淡:“臣妾有盒一模一样的。”
“你的意思是,这盒不是你的?”
“自然不是,臣妾那盒是皇上赏赐的,御赐之物,岂敢摔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