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夹层里的发丝上,贴了一个‘楚’字。”
顾忠适时地上前一步,抬高托盘,让众人看清那两缕发丝和纸条上的字。
楚妍道:“臣妾不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两缕不知哪儿来的发丝,缠上红线,贴上纸条,再写个‘楚’字,便要栽赃臣妾与人私通?春绣,去把本宫那盒胭脂拿出来。”
春绣应声,转身进了寝殿。
顾忠一招手,随行的宫女立即跟上。
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后,春绣果真取出一盒一模一样的胭脂,只不过这一盒是完好无损的。
胭脂交到章折柳手上,章折柳打开盒盖,有不少取用痕迹。
楚妍继续道:“皇后娘娘,这才是臣妾的,柔妃妹妹那一盒,既不小心摔了,又摔出两缕发丝,恰好发丝上还贴了纸条,写了臣妾的姓氏,皇后娘娘,您不觉得过于巧合了吗?”
说完,她看向徐静沅,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道:“柔妃妹妹,怎的与姐姐开这等玩笑?构陷宫妃私通可是死罪,佛母也保不了你。”
程芷惜挡在徐静沅身前,道:“别急,不止,程统领,其他证物呢?”
程慎黑着脸接过守真手里的证物,走了进来。
程芷惜看也不看他,自顾自将证物一一举起,道:“皇后娘娘,这是私通之人穿过的衣裳、写过的情信,衣裳尺寸与珍妃相符,情信的花笺也供过钟粹宫。”
“那又如何?”楚妍夺过衣裳,绕开程芷惜,对着徐静沅比了比,“这衣裳不仅我能穿,柔妃也能穿。”
徐静沅和楚妍身形相似,若真让她穿,也是合身的。
楚妍嗓音越发尖利:“再说花笺,贤妃妹妹,这花笺难道不供清泉宫,不供广阳宫吗?”
程芷惜哑口无言。
楚妍向章折柳福了福身子,道:“皇后娘娘,今晚这一出,臣妾实在冤枉,臣妾清修多年,一心侍奉佛母,到头来却遭人构陷,即使臣妾不看重俗世名节,可若让真正的罪人逃脱了,后宫岂不大乱?”
她抬眼,目光落在徐静沅身上,随着她的动作,满屋子的人也纷纷望向徐静沅。
徐静沅低眉,拉住楚妍的手,轻声道:“珍妃姐姐,妹妹入宫多年,始终没有机会登门拜访,今日好不容易来到钟粹宫,却是为了这档子腌臜事,妹妹心里也难受得紧。”
楚妍抽回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擦了擦,道:“是啊,妹妹,今日这档子事,是非曲直,无非就在你我二人之间了。”
楚妍语气平静,却不依不饶:“皇后娘娘,臣妾入慈心教多年,深知佛母仁爱,甘愿宽恕世间一切罪孽,然而臣妾修行尚浅,不及佛母大度,今日之事,若不清不楚地揭过了,臣妾便要终生蒙受不白之冤,所以恳请皇后娘娘,无论如何,查明此事,还臣妾一个公道,也给后宫上下一个交代。”
章折柳问徐静沅:“柔妃,你作何解释?”
徐静沅站久了,身子有些受不住,她扶着紫珠,缓了缓,道:“皇后娘娘,您还记得臣妾是哪一年入的宫吗?”
章折柳:“七年前。”
七年前,昭月公主失踪,没多久,徐静沅入宫,成为柔妃,杨沛日日宿在清泉宫,章折柳为求杨沛出兵寻找昭月,曾一宿一宿地跪在清泉宫外,她绝不会记错。
“那这盒胭脂又是皇上哪一年的赏赐呢?”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记得。
惟有程慎变戏法一般拿出内事台的恩赏册,道:“胭脂是安国八年前的贡品。”
“请问程统领,安国进贡了几盒?皇上又赏了哪几位娘娘?”
程慎目光略有深意,道:“共三盒,分别赏了皇后娘娘、良妃娘娘和珍妃娘娘。”
“多谢程统领,”徐静沅笑了笑,随即转向楚妍,“姐姐,您听到了,八年前的贡品,没赏妹妹呢。”
楚妍道:“贡品虽只三盒,但若有人见了喜欢,恰巧此人又深得圣宠,求皇上为她再仿制一盒,也不是没有可能。”
“姐姐说的是,不如咱们去内事台,问一问有没有这样的记载?”
楚妍一愣,迟疑道:“又或许,此人未经皇上允准,私下差人仿制了一盒,云京匠人手艺卓绝……”
“姐姐倒很清楚,”徐静沅轻声打断,“可妹妹是七年前入的宫,胭脂早已分赏下去了,妹妹见也未曾见过,如何谈得上喜欢?又如何差人仿制?”
楚妍道:“她或许……”
“或许在得了赏赐的三位娘娘宫里见过?”徐静沅苦笑一声,“姐姐别忘了,妹妹入宫不久,皇后娘娘便闭门静养,良妃娘娘初掌宫务,日日忙得脚不沾地,而姐姐您,方才也默认了忙于清修,始终没给妹妹登门拜访的机会。”
楚妍心中懊悔,一时大意,竟着了徐静沅的道,她强作镇定:“即便此事与柔妃妹妹无关,却也不能说明是本宫与人私通,皇后娘娘,程统领,这般儿戏的所谓证物,能服众吗?”
章折柳不语。
程慎冷笑:“自然不能,但下官还有一位证人,守真,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