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真将黑市匠人带上来。
匠人没见过这种架势,吓得三魂丢了两魂,抖抖擞擞的,话都说不利索了,见人就磕头。
众人齐齐看向匠人,只徐静沅淡淡瞥了一眼便转向楚妍。
楚妍面色不变,和其他人一样,用好奇的眼光打量匠人,然而她身边的春绣却缩了缩身子,往后退了一步,低下了头。
程慎道:“皇后娘娘,这是云京一位做手艺活的匠人,据他交代,八年前,有一位姑娘带着贡品胭脂盒找到他,让他仿制十个一模一样的。”
“八年前?十个?可有证物?”章折柳问。
匠人愣神。
守真歪着脑袋提醒他:“图纸。”
“哦!有!有!”匠人慌忙摸出一张陈旧的图纸,他抖得厉害,一个没拿稳,图纸轻飘飘落在地上。
楚妍眸光微动,弯腰欲捡,程慎快她一步,先行捡起递给章折柳。
图纸上被拆解了的胭脂盒样式与安国贡品一模一样。
章折柳又问:“可还有其他证物?”
匠人哭丧着脸:“没了,那姑娘行事极为小心,这图纸还是小人偷偷临摹藏下的,她给的银钱也花光了,置办了宅子,在通济里……”
“够了,”程慎冷声打断,“皇后娘娘,下官仔细审问过此人,胭脂盒的工艺细节他说得分毫不差,应当可信。”
“既如此,柔妃便无嫌疑了,赐座。”章折柳吩咐。
“多谢皇后娘娘。”徐静沅道。
章折柳继续问匠人:“十个胭脂盒,一模一样?”
“是。”
“那你能分辨得出哪个是真品哪个是仿品吗?”
“能!”事关匠人手艺,匠人忘了恐惧,嗓音大了起来,腰杆不自觉挺直了,道,“不同的人,手上功夫也是不一样的,多多少少会保留一些个人习惯,外行人瞧不出来,内行人,尤其是本人,一定能瞧出来。”
“嗯。”章折柳点头。
顾忠立刻举着托盘,将两盒胭脂一起送至匠人面前,道:“你瞧瞧,哪一盒是真品?哪一盒是仿品?”
匠人看着胭脂,晃神了片刻,仿佛回到了八年前他那间小作坊里,他小心翼翼地将两盒胭脂仔细检查了一遍,笃定道:“这只摔了的是小人仿的。”
“你肯定?”
“肯定!”匠人一拍胸脯,又喃喃道,“原来真品是贡品……难怪工艺如此精湛,这雕工,这线条,这……”
他说着说着,竟浑然忘我地品鉴了起来,守真翻个白眼,朝他屁股踢了一脚。
匠人吓得连忙放下,趴回原位。
章折柳沉吟片刻,道:“你再瞧瞧这屋里的人,有没有当年找你的那位姑娘?”
匠人抬头,将众人来来回回看了几遍,还是道:“皇后娘娘,小人实在认不出……”
程慎问:“檀香呢?”
匠人一愣,猛地吸了吸鼻子,叫道:“啊!对!就是这个味道!每回那姑娘来,身上都带着这个味道!”
偌大皇城中,唯有钟粹宫常年檀香弥漫。
“那又如何?”楚妍方寸不乱,“云京檀香铺子上百家,栽赃之人买了燃了,有什么稀奇?皇后娘娘莫非要以此定罪?”
章折柳想了想,道:“珍妃,本宫要搜查钟粹宫,你可有异议?”
楚妍道:“没有异议,臣妾行得端坐得正,皇后娘娘尽管搜查。”
章折柳一个眼神,顾忠程慎便指挥各自的人四下散开,搜查起来,一时间人影纷杂,器物翻动的响声和脚步声交织错落。
徐静沅站起身,道:“皇后娘娘,屋里人多,有些憋闷,臣妾能否去院中透透气?”
章折柳点头。
“妹妹身子弱,姐姐陪你。”楚妍紧随其后。
冬夜风寒,吹得檐下宫灯轻轻晃动,徐静沅仰望明月,默然不语。
楚妍问:“怎么?顾总管和程统领做事你还不放心?”
徐静沅拢了拢大氅,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姐姐误会了,姐姐有所不知,妹妹入冬以来事事不顺,直到您上揽月宫驱邪除秽,身子才一日日好起来。”
“姐姐清修多年,听闻慈心教虔诚弟子的居所亦受佛母庇护,妹妹难得来一趟,自然要四处走走,沾一沾姐姐的福气。”
楚妍语塞片刻,道:“你想走便走吧。”
萧国作为四国之首,几代帝王奢靡至极,皇城宫殿无不修建得各具特色,如揽月宫有一座高耸亭台,登之似可揽月摘星,如清泉宫有一条清溪流泉,终年水声潺潺,而钟粹宫则有一间佛堂,内里一座丈六金身,庄严无比。
二人路过佛堂,门开着,几名御前卫正小心搜查,徐静沅抬眸望向慈心佛母金身,金身端坐金莲之上,嘴角噙一抹悲悯笑意,双眼低垂,俯瞰世间万物,身侧环绕上百支白蜡,檀香萦绕,静谧而肃穆。
徐静沅双手行合十礼,目光在金身上稍作停留便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道小门,二人进入一偏院。
楚妍忽然道:“妹妹,这是下人住的地方,小心脏了你的衣裳。”
徐静沅笑笑,并未接话。
偏院一扇紧闭的房门外,有太监高呼:“这门怎么锁了?打开!搜查!”